第274章 方洞和猴头烧

两人沿着殉葬渠走了二十来分钟，少说也走了两三千米，可那条殉葬渠却仍然望不见尽头。

四周万籁俱静，只有鞋底碾过黑色石头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里面有大家伙出来过。”清明眉头紧锁，手电筒的光扫过身旁渠道里碎裂成齑粉的石俑。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

过来的路上，也有几处渠道内呈现出这般的狼藉之相。雕刻石俑的材料极为坚硬，能被破坏成这样，定然是有庞然大物从上面经过。

细看地上的那些破碎人俑的残肢，清明发现，其上大部分都有一些碗口大小的空洞，边缘处有向四处漫开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直插下来，贯穿造成的。

“如果真是蚰蜒……”清明念叨着，声音低低的，“九龙抬棺……这么大的蚰蜒，汪藏海到底是怎么凑齐九条的呀？”

张起棂静静听着，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在这黑不隆咚的空间里走得坚定又淡然。

六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这条殉葬渠的尽头。

沟渠里殉葬俑的队伍骤然消失，一块巨石河壁横亘在面前。这里应该是护城河的另一端。河壁之上似乎凿刻着某种巨物，轮廓隐在黑暗之中，形似乐山大佛，可惜手电的光柱无法照出其全貌，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压在头顶上。

收回向上的视线，两人在河壁的根底处发现了一个四方形、半人高的洞。那洞形制颇似南方常见的水库涵洞，只是凿打得极为粗糙，洞口边缘被西瓜大小的碎石块掩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碎石后面黑漆漆的入口。洞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通向何处。

清明猜测，这方洞应该跟先前进来时，在山里走的那条V字形排道一样，也是当年修陵工匠偷挖的逃生通道。地宫封闭后，这里便是他们给自己留的生路。

张起棂几步上前，伸手在那方洞四周摸了摸，随即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搬挡住洞口的石头。

清明一看这架势，短促地“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也跟着把背包一卸，撸胳膊挽袖子地跟着干了起来。

张起棂会缩骨，清明柔韧度不错，骨架又相对小，所以堵住方洞的碎石只搬开一个能让清明肩膀过去的缝隙，两人便停了手。

手电筒被换成了头灯，清明正了正额头上的绑带后，看着同样换好装备的张起棂在方洞一侧的碎石堆里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蹲下身，在上头刻下了一串扭曲的洋文。

这记号清明见过很多次，是张家独有的记号。虽然张起棂没给他讲过，但毕竟刻记号的人从来不背着他，见得多了，清明自然知道了不同记号的大概意思。

比如现在张起棂刻的这个，翻译成大白话，大概就可以理解成——“到此一游”或是“走这边”。

待他刻完后，清明从他手里拿过匕首，在他的记号底下加了个指向方洞的箭头，以便之后无邪他们到了这儿，方便找路。

其实这样的箭头，清明在桥上和殉葬渠边也留了。只是他没算到在这么危险的陵里，陈皮阿四他们竟然会炸桥。好在阴差阳错，无邪他们还是下到了桥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这个方洞才是最要紧的。

挤进方洞后，由于高度很低，两人只能弯腰前行。脊背抵着粗糙的岩顶，偶尔会蹭下来些细碎的砂砾，落到后颈，带起一阵痒意。

可走着走着，清明忽然觉得头顶的空间空了一寸。他下意识直了直腰，可脚再往前迈出一步，那种感觉就又消失不见了。脑袋堪堪擦过洞顶，清明脚步一顿，抬手用手电往头顶照去。

果然，这坑道的顶上被打了洞。不仅仅只有这一个，清明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头顶岩壁上的这种洞，大概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人钻入。而且这洞不是直的，光探进去，能照见洞壁向内弯曲。它先是笔直向上延伸一段，随后就骤然向下弯折进去，形成一个犹如数字‘9’般弯曲的管道。

“换气道？”清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轻微的回响。

这里毕竟是护城河河底，当年工匠们挖掘这条逃生排道时，河里想必还有水，所以他们才会花大力气凿出这些换气洞。而洞中这些‘9’字形的弯曲结构，使通道在灌满水的情况下，顶部也总会留存下一截空气，以便他们逃生时换气。

走在前面的张起棂“嗯”了一声，声音从防毒口罩后透出来，有些发闷，脚下的步子依旧一刻未停。

清明又盯着那弯曲的管洞看了一眼，随后重新弯下腰，跟着张起棂继续向前。

十几分钟后，排道两侧逐渐变宽，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团更浓的黑——是路尽头的出口。

两人爬出去，站直了身子后一抬头，发现面前竟又是一条极深的河渠。这条深渠也是十几米深，但宽度只有五六米。两侧岩壁陡峭，应该是曾经向护城河内引水用的引水渠。

河渠两边各有一条窄埂，仅容一人通行，埂上架着一座石桥，桥身由整块的黑色石板铺就而成。桥面已经被踩踏得光滑，两侧却无护栏。

二人一前一后过了桥，到了对岸，又继续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这回，没过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再次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只不过跟之前的方洞相比，这一个的洞口边缘齐整，其外的地面上铺着跟石桥材料类似的石板，石板与周围岩层的接缝处还灌了铅浆。显然，这是地宫的封墙石。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到地方了。

清明活动了一下因为一直弯腰而有些僵硬的肩颈。

过了这个洞，里面便是皇陵内部。

果然，方洞的另一头是一间墓室。由黑色岩石修砌，顶不高，人勉强能站直，但横向极其宽阔。墓室四周整齐摆放着成排成列的瓦罐，每只都有半人高，罐口封着泥，粗略扫上一眼，少说也有一千多罐。

四面黑色的墙上雕刻了些浮雕，刻画的是皇帝设宴时的情形，但保存的并不好，人物面目全非，动作也只能看出个大概。清明对此兴味索然，看了两眼就看向了他处。

墓室左右两面的墙上，各有一道石闸，闸后是被黑暗吞噬的甬道。清明打着手电向两边照了照，光亮皆只能照亮近处，照不到尽头。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到了那一千多个瓦罐上。

清明记得之前无邪跟自己念叨过，河南商代后期的古墓里出土过三千多年前的酒，开罐时酒香浓烈，当场熏醉了好几个人。金万堂也跟他说过，有些墓里的酒，时间越久越香醇。这回，机会让他碰上了，他自然不会错过。

拔出匕首，清明走到最近的那一罐前，刀刃在封口处一划，罐口外的封泥登时裂开了一道细口，一股带着酒香的奇特味道立刻从那细缝中飘了出来。

他抬腕看了眼表盘上空气质量那一栏显示的数据，确认并无异常后，试探着摘下了脸上的防毒口罩。但他并没有把口罩丢到一边，而是挂在了脖子上。随后，清明离那酒罐更近了些，蹲下身用扇闻法轻轻嗅了嗅。

先是一股酒香，醇厚绵长；可酒香之后，一股淡淡的腥味慢慢从回味中弥散开来，像肉在水里泡久了的气味，黏在舌根上，挥之不去。

清明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张起棂。

张起棂也摘了防毒口罩，正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排瓦罐上。察觉到清明的视线后，他转过脸，眼神平静，嘴唇动了动：“猴头烧。”

“噫！”清明猛地站起身，嘴角向下撇着，露出了一个混着恶心和嫌弃的表情。匕首被迅速插回了刀鞘，动作中带着几分仓促，导致刀鞘口被戳得发出了一声轻响。

猴头烧，是一种酒的名字，性质有些类似于药酒，只不过这酒里泡的是未足月的猴子。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猴子的尸体怕是早就被泡烂在了酒里，跟酒水融为一体了。难怪闻起来会有股挥之不去的腥味，原来是皮血骨肉化在酒里的味道。

“往哪边走？”看着这一千来坛猴头烧，清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想继续留在这间墓室里的意思溢于言表。

张起棂倒是依旧看不出喜恶。他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石闸，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脚走向左侧甬道的入口，在闸边一处凹陷的石缝前蹲下。他从腰间摸出匕首，刀刃抵着石面，再次刻下那一串扭曲的记号。刻完后，他收回匕首，用手指抹了抹石屑，起身，回头看向清明。

“这边。”

“好嘞！”清明应了一声后快步跟上，靴底在黑色石板上踩出几声急促的轻响。


　　(https://www.lewenn.cc/lw61497/4812014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