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六，有人找你，你什么时候回家？
扭过头，我看向院门口。
本来房门应该是关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
“陈叔？”我喊了一声。
出现在我视线中的，赫然是陈瞎子。
斑白的头发，一双似是死鱼眼的白眼珠，在月光下又好像有一点点灰色。
腰背是挺直的，六十来岁的年纪，绝对不算太老，他一手提着根哭丧棒，面容透着紧绷。
“十六？”嘶哑的话音像是破风箱中传出，又像是夹着一口老痰。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先开口。
陈瞎子稍微慢半息，我俩也算异口同声了。
“陈家……”我又开口。
“我在……”陈瞎子同时开腔。
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
“尸臭。”陈瞎子鼻翼微微一动，再道。
“对。”我点点头。
陈瞎子的目光却扫向堂屋方向。
“不算很凶，你在喘气，外边儿听到动静不小，不应该。”
陈瞎子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透着些许疑惑。
我简明扼要说了陈家的情况。
陈瞎子若有所思。
这整个过程中，陈扬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聘阴亲。”陈瞎子仅仅三个字，就点明了情况。
“你想到了吧？”他问我。
我点点头。
想到归想到，我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除了吓得陈扬体若筛糠，没有半点儿好处。
果不其然，陈扬抖得更厉害了。
“天啊，哪个该背时的整我们屋里……”陈扬哆嗦地骂出声。
“进去看看都有什么。”陈瞎子看的方向并非我刚才要进的房间，而是陈扬。
他眼瞎，却并非彻底的瞎，总算还能看见点儿模糊影子，房门这种东西看不到确切，人影却能分辨。更准确来说，陈瞎子并未看陈扬，是其怀中的陈炘。
我则径直进了房间内。
转针在床头柜旁边的衣柜位置速度最快。
拉开衣柜门，里边儿冒出一股霉味儿。
老家具都是如此。
很快，我找出来几样东西。
两双金筷子。
裹起的彩帛，绿白相间，像是一段葱。
几样古朴的首饰，金银玉都有。
东西不算太多，却价值不菲。
转针还未停止，依旧是靠近衣柜转速更快，我再翻找几下，却找出来一双红绣鞋，这鞋子很短，更确切的来说，是三寸金莲！
“婚书还是聘礼？”陈瞎子的话音自后方传来。
“聘礼。”我眼中微微凝重，沉声说：“陈叔，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我入风水界，不到两年。
是，阴阳术的确到一定高度了。
可关于整个风水界的常识，更多还是来自于陈瞎子，刘文三，以及张尔。
阴亲我不算第一次遇到了。
顾家勉强算一次，我爸身上的更直接。
可哪一次都不如眼下的凶。
将一个活青尸和阴生子点了阴亲，阴生子本就属阴，无法和阳气达成平衡，活着，阴重的和死人无异。
那小脚女人根本不可能善罢甘休。
虽说我进过的大坟大墓不少，金神七杀的七青尸煞解决过，徐白皮这样的羽化恶尸一样除过，但那都不是个人单打独斗的实力。
当然，让我充分布局，一个青尸煞不算什么。
主要的问题，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儿？
这时，陈瞎子开口道：“有婚书，就是有人从中作梗，定了婚期。单纯聘礼，那就是尸祟自个儿看中了他，登门下聘，还有人收了。”
“退聘，写上一封文书，送回去即可。嗯，让那娃娃摁下手指印，白纸黑字，那女子就无法来纠缠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啊，术业有专攻。
我爸的事情，一样是陈瞎子用神婆手段处理的。
让我来做，那就只能是找出那小脚女人的棺材，封棺镇尸。
思绪间，我眉头却微微一皱。
“陈叔，她太凶了，隐患呢？”
一时间，陈瞎子反而不作声，从兜里摸出根卷叶子烟，点燃，置于唇边，吸了一口。
火星子骤亮，辛辣的烟气很呛人。
咴儿咴儿的咳嗽声响起，陈瞎子锤了好几下胸口。
“十六，陈叔知道你宅心仁厚，要送佛送到西。”
“解聘，你只需要找到她所在之处，登堂入室的地方放下文书聘礼即可。”
“你想镇她？你得进她的墓，揪住她的尸。”
“她能让三口死尸动，就能让二十口，三十口活动。”
“很凶险。”
我没吭声，眼神却透着一丝丝坚决。
陈瞎子看不到我的目光。
不过人是有气场的。
陈瞎子是眼盲，心却不瞎。
摇摇头，他手捻住烟杆，用力吸了一口，又吐出浊气。
“找墓对你来说容易，可她不会躺着不动，已经是口老尸了，今儿被你打过，知道你的厉害，想找她，你只能晚上去，凶险倍增。”
“给陈叔几天时间，我试试看。”
陈瞎子两句话，却是直接介入这件事情。
“陈叔，我……”一时间，我心头是触动不少。
“不要婆婆妈妈的，夜深了，该回了回，若我没找你，你便不要进这个村。”陈瞎子又道。
“那……张寡婆，王老狗……咋子办？”
“我婆娘呢？”陈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前，眼中明显微慌。
“你婆娘，找一床铺盖，盖好，这会儿埋不了。”
“我来百柏村，就是因为这两家人，说见鬼了，有天晚上看到他们在村子里走，不敢跟去找，跑到坟头去看，坟有洞，尸体失踪。”
“我把他们带走。”
陈瞎子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并做出相应安排。
陈扬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的不安没有完全消退。
“罗先生必须走吗？我怕……”他又道。
“不，你不怕。”陈瞎子再度摇头。
陈扬：“……”
一时间，我都愣住了。
陈瞎子这话够认真的。
不过对陈扬来说，倒也够冷的。
“陈叔于我，亦师亦父，更是我的领路人，你只要听他的安排，不会出事的。”
我安抚了陈扬一句。
陈扬脸色总算好看几分。
“走吧十六，你在这里呆得越久，她回来的可能性就越低，反而容易坏事。”陈瞎子催促我。
我不再多滞留，在陈瞎子的注视下离开陈家，径直往百柏村外走。
夜晚和白天的温差不小，可那股凉意又未免过重。
打了个寒颤，我稍稍缩了缩肩头。
恰逢此时，我刚好走出村口牌楼。
驻足，我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这种冷不正常，不是温度，是环境中的阴过重。
重阴之地，哪怕是四十度的高温下依旧很凉，类似于祠堂，佛殿皆是如此。
村路上居然起了雾。
雾呈现一种斑驳感，明明是白色的，又像是夹杂了几分青。
“短命东西，你看个狗卵子看？把你眼珠儿抠了信不信？”
牌楼右侧的柱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他脑袋都烂透了，太阳穴有个洞，有白蚂蚁在里边儿爬。
身上穿着的是死人寿衣，脚下一双大头蛤蟆鞋，两手垂在身侧。
这死尸分明也是破尸，根本不可能有活尸特性，可他胸口就是微微起伏，鼻子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手下意识要去握住哭丧棒，我又顿住了。
村路的雾气中还有人来回走过，都会扭头看我一眼，露出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一阵风吹过，雾气没有变淡，反而变得更浓。
而在浓雾中，我隐约瞧见个小脚女人，她同样在盯着我看着。
心跳，蓦然加速许多。
其实这样的场景我没少见，刚入行的时候，跟着陈瞎子开阴路，路边儿全是这种死尸，鬼祟。
在开阴路的情况下，他们会到路两边，不拦着。
若没有开路，正常根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很少出现在人的视线中。
是这村有问题，阴气太重，还是那小脚女人的问题，引出这么多尸鬼？
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丝对陈瞎子的担心。
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我压了下去。
陈瞎子的命，命硬似火烧！
再简单说一句，八字都能砍树的主儿，他又清楚面对的是什么，根本不可能出事。
况且说，我还没瞧见小黑呢。
大概率陈瞎子这一趟没带它出来，它吃的凶尸太多，眼珠子已然发青。
单论它，都足够让那小脚女人喝一壶。
至此，我不再多想，朝着远处走去。
百柏村的牌楼就像是一条分界线，里边儿的东西并未出来。
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十点，还未到子时。
城郊外，又是村地，很难叫上车。
我正想怕是要走到国道上，才能碰碰运气。
前方大概几十米外，车远光灯闪了两下！
“罗先生，这儿呢！”
冯保粗犷的声音大喊！
我走到车前，脸上还有几分诧异。
“家主说您办事儿麻利，时间肯定短，就让我在外边儿等着。”冯保笑呵呵地说。
我哑然失笑：“冯家主倒是神机妙算了一回。”
冯保没多问我什么，我亦没有多聊，上了后排座。
这时我才注意到，手机竟然接了两条微信。
都是徐诗雨发过来的。
第一条是说：“十六，有人找你，你什么时候回家？”
第二条大概隔了两小时发过来的。
“你别回来，去文三叔那里躲躲，不然去找罗局避避风头，柳道长来了，他情绪极差。”
我心都猛地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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