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炫富
八月十一日,《星岛日报》头版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香江的上空。涉案总金额折合港币过亿,这还仅仅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在这个年代,一亿港币足以让成百上千个家庭瞬间倾家荡产,流落街头。
然而,真正的寒意并非来自数字本身。
两天后,随着调查深入,《成报》头版刊登了一份详尽的“欧亚国际”投资者名单。
密密麻麻的数百个名字,如同待宰的羔羊,按金额从高到低排列,赤裸裸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排在榜首的,赫然便是吴军,投资额高达三千万港币。
名单旁配发的调查报道标题更是诛心,《金字塔式骗局:先入者食后入者》。
报道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这场金融骗局的肌理:最早入局者所获的利息,并非投资红利,而是后来者的本金。
这是一个残酷的吞噬链条,先入者吞噬后来者的血肉,后来者则寄望于更后来者填补窟窿。
一旦资金链断裂,底层的存户将血本无归,而顶层的早期加入者,早已连本带利全身而退,赚得盆满钵满。
吴军,正是这金字塔顶端最大的掠食者之一。
这篇报道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将香江搅得天翻地覆。原本以为吴家也是受害者的普通投资者,此刻才惊觉自己不过是吴家餐桌上的菜肴。
愤怒的人群开始串联,警署门口的抗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要求彻查吴家在骗局中扮演的角色。
八月十五日,舆论的风暴进一步升级。三家报纸跟进深挖,揭露了吴家在内地投资的重重黑幕。
自去年十二月起,吴军不仅疯狂追加资金,更利用吴家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网,拉拢了至少十几位亲友入局。
这些亲友投入的几万、十几万,加起来虽不过百万规模,但他们的血汗钱从未流出香江,而是直接流入了上一层掠夺者的口袋。
中环的写字楼、湾仔的骑楼底、油麻地的果栏旁,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从未停歇。
“吴军到底卷走了多少?”
“什么卷走?他自己也投了上百万。但他是最早那批,利息拿了一年多,本钱早就回去了。现在亏的,全是后来人的钱。”
“那这不是坑熟人吗?”
这场风波,也让齐家的声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毫无疑问,这背后有洋人的推波助澜,英国人擅长操纵舆论,对齐家此前联合豪门圈的举动怀恨在心,此刻正伺机报复。
偏偏在这个风口浪尖,齐红榆出门了。
目的地:中环。
八月二十日下午三点,连卡佛百货。
一辆私人订制的黑色林肯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皓腕,上面戴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手镯,温润生光。紧接着,是一只奶白色的高跟鞋,鞋尖缀着一粒极小的珍珠,精致而傲慢。
同行的还有两位豪门阔太。
三人在一楼珠宝柜台前驻足近半个钟头。齐红榆试戴了三条项链、四枚戒指、两对耳环,最终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一条钻石项链。
吊坠是一颗方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火彩。齐红榆举起项链对着光端详片刻,淡淡吐出一句:“还行。”
柜员递上账单时,齐红榆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从手包中抽出支票簿,填数、撕纸、放置,动作行云流水,慢条斯理。那缓慢的节奏,甚至引得旁边几位正在选购手表的顾客侧目。
收银台旁,两个身着旗袍的年轻女子正在挑选首饰。其中一人低声惊呼:“那不是吴太太吗?”另一人用手肘轻碰她一下,两人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半步距离不大,却足以向周围宣告:她们不愿与齐红榆为伍。
齐红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她合上支票簿,塞回手包,转身对那两个年轻女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条项链确实不错,不过你们年轻,戴钻石太老气,试试珍珠更好。”
未等对方反应,她已挽着友人的手臂,优雅地走向二楼女装部。
二楼经理早已亲自迎候:“吴太太,这一季巴黎直运的新款刚到,要不要先过目?”
齐红榆在贵宾室的真皮沙发上落座,翘起腿,接过样册。贵宾室的门半开着,外面的顾客能清晰看见她的身影,背脊挺直。
她随手翻到某一页,手指轻点:“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经理应声去取衣。
不久后,女装部又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她们并非购物,而是站在电梯口的香水柜台旁,假装试香,目光却死死锁住贵宾室的方向。
其中一人手中紧攥着当天的报纸,头版上吴军的名字被捏得皱皱巴巴。
齐红榆终于从贵宾室走出。她换上了一件香槟色的重磅真丝连衣裙,领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珍珠边。她站在穿衣镜前,侧身审视背后的剪裁,又转回正面。
“腰收得紧了一点。”她对经理说道,语气挑剔,“不过还行。这件也要了。”
那个攥着报纸的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她向前跨了两步,站在齐红榆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如刀,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吴太太,你丈夫把那么多人的血汗钱骗光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买衣服?”
女装部瞬间死寂。
香水柜员停下了手中的喷瓶,挑丝巾的顾客猛然回头,连贵宾室内拆防盗扣的店员都僵住了动作。
齐红榆背对着众人,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的珍珠边,动作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卧室梳妆。理毕,她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女人。
“请问您是?”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家欠了那么多人的钱——”
“欠钱?”
齐红榆将这两个字咬得极轻,仿佛在品味一道不地道的菜肴:“这位太太,您说吴家欠钱,请问吴家欠您多少钱?有欠条吗?有合同吗?”
那女人脸色涨红,气急败坏:“我……我没有直接投给吴家,但我表姐投了!投了八万!我表姐说吴军是上家,他的利息就是从后来人的钱里出的。”
“您表姐。”齐红榆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实,“那您让您表姐来找我。或者让她去警署,警署不是在查吗?查出来谁有罪,谁就去坐牢。跟我逛街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转身对贵宾室内不知所措的店员微微一笑:“那几件试过的都要了。帮我包起来。”
攥着报纸的女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手中的报纸被捏得变了形,头版上吴军的名字只剩半个“吴”字还露在外面。
电梯门打开之际,那女人在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句:“三月三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齐红榆走进电梯,转身面对着外面那些愤怒或鄙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月三是什么东西?一个攀上齐家的外室而已!还有,脸这个东西,不是谁喊得大声谁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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