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暴雷
齐知宁的满月礼过后，才不到两个月，香江就又出了一桩大事。
不是利通那种牵扯英国人的大事，是另一桩。跟齐家有关联，但又跟齐家没有直接的关系。
吴家出事了。
吴军投的那个“欧洲华商”的项目，暴雷了。
事情要从八月说起。
立秋刚过，香江的天气还热得像蒸笼。
中环一家名为“欧亚国际投资公司”的办事处忽然关门了。这家公司就是齐红榆口中那几个“欧洲华商”在香江设的亚洲办事处。
办事处的门锁着，玻璃门上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的英文告示，白纸黑字写着“因业务调整，暂停营业”。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一个姓黄的药材商。
他在这个项目里投了五万块，按照约定，每个月的利息应该准时存进他在汇丰银行的账户。可这个月的利息，迟了三天还没到账。
黄老板打了十几个电话，办事处没人接。他亲自跑到半岛酒店，前台查了记录，告诉他那几位“欧洲华商”已经在三天前退了房。
这位黄老板站在半岛酒店的大堂里，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蹲下来，蹲在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五万块，那是我全部的身家。”
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炸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拿不到利息了。他们互相打电话，互相打听，然后发现了一个共同的事实，那几位传说中的“欧洲华商”，不见了。
最先报警的是几个在湾仔街市做小生意的商贩。
他们在项目里投了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的积蓄，本来指望靠利息补贴家用，结果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警署接案之后，派了几个便衣去半岛酒店和欧亚国际的办事处调查。查了两天，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懵了。
欧亚国际投资公司，确实在香江注册过。
注册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注册资本是一百万港币。但警署的人查了这家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那一百万注册资本在公司注册完成后的第三天就被转走了，转去了一个在瑞士的银行账户。
可在那之后，这家公司的账户里，除了投资人的钱进进出出，从来没有一分钱的自有资金。
更让人绝望的是那几个“欧洲华商”。
警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查了他们的身份，名字是真的，护照是真的，但人已经不在亚洲了。有人在苏黎世机场的出入境记录里找到了他们的名字。苏黎世。瑞士。那个银行账户的开户地。
消息传开的时候，又有不少人都炸了。
那些投了钱的人像疯了一样涌向警署、涌向欧亚国际的办事处、涌向一切他们觉得能讨到公道的地方。
连叶宝珠都难得接到来自叶父叶母的电话，说是有一家深水埗药材铺的老板在自家铺子里上吊了，被伙计及时发现救了下来，人没事，但嗓子被绳子勒坏了，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们说这事，是想问一下叶宝珠有没有事情，齐家有没有事。
毕竟看过报纸都知道，齐家前些日子在利通银行亏了钱，好像也有参与过吴家这个投资项目。
叶宝珠当然不能说没有，但也不想他们太过担心：“是有参与，影响不大，齐家产业靠的是珠宝与房地产。”
听筒对面，刘桂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更亮了些：“我就说没事吧！妈，您看，我早就说了。齐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大豪门，老爷子当年从上海带出来的家底，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人家财产过亿的，一个吴家倒了，还能把齐家也带倒了不成？”
叶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听不太清，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放心。
刘桂花对着话筒又说：“三妹，你是不知道，妈这两天急得睡不着觉。报纸上天天登，说吴家那个项目亏了多少多少，又说齐家跟吴家是姻亲，肯定也陷进去了。街坊邻居也来问，你爸在铺子里都没心思干活。现在你一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叶宝珠说：“让爸安心做他的生意。叶记裁缝的招牌在深水埗立了这么多年，靠的是手艺，不是外头的风言风语。”
“对对对！”刘桂花连声应着，“手艺，手艺最要紧。”
叶宝珠又说：“对了，我让老周送了些营养品过去，大概下午到。人参、燕窝，还有几盒奶粉。奶粉是给阿妹和素素她们冲了喝的，这个对小孩长身体好。还有几罐蛋白粉，给爸妈。”
刘桂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度：“不不不！三妹，上回送的还没吃完呢！你过年送的那几盒燕窝，妈只舍得炖了一回，剩下的还收在柜子里。你大哥说那东西金贵，留着等爸妈身子不爽的时候再吃。你再送这么多，咱们家里的柜子都塞不下了！”
叶宝珠笑：“不吃？过了期就丢掉，我再买新的。”
叶母：“……”
“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吃的。”叶宝珠声音放柔和了些：“这回的营养品有一部分说我嫂子给的。”
“上回，妈跟嫂子不是还来参加了安安的满月礼。那一天亲戚送的奶粉堆了半间屋子，她一个小人儿怕是一辈子都吃不完。”
“燕窝人参也是，她一个小婴儿，这些东西更是碰都不能碰。嫂子就分了几份，这里分分，那里分分，说送给家里有小孩的亲戚。听说里面有些东西对生育的女人也好，挺适合大嫂你的。”
“我也有？”刘桂花的声音一下子软了。
“大嫂你在铺子里忙前忙后，也该补一补。”
刘桂花没有再推辞，那种惯常的热情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什么东西打湿的布。
她知道三妹一直在介意当年的事情，午夜梦回都在后悔打自己的嘴。
叶母从她手里接过听筒：“宝珠，你别总惦记着我们。你自己在那边，三个孩子，还有家里的事，够你忙的了。这些东西，以后别送了，攒着给书仪她们——”
“妈，书仪她们有她们的。这些是给你们的。老周下午到，让爸别出门，在铺子里等着。”
叶母又叮嘱了几句“天热别累着”、“少熬夜”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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