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起风了
最后一个字音穿过被平削三尺的岩层，贴着伏倒的草木一路掠入密林。
枝叶轻轻一颤。
几只藏在树冠间的飞鸟没有振翅，反而把头埋进翅下。山谷里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
余音就此断去。
泥地里，七个人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
一秒。
两秒。
直到风重新从山谷上方落下来，卷过那片光滑得近乎刺眼的岩层断面，队长才缓缓转动眼珠，先看左侧，再看右侧。
七个人都还在。
几粒碎石沿着斜坡滚到巨门前，刚触及三十米界线，便落进一道细窄凹槽。
“嗒、嗒。”
石子停住。
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停住。
机械系青年小陈半跪在碎裂的装备箱旁，嘴唇微张，下巴上还黏着一片黑泥。
他的右手死死扣住报废的护盾外壳。
指甲挤进裂纹，掌心被锋利边缘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沿着指缝渗出，落在外壳上。
嗒。
那一点暗红刚刚晕开，小陈的手指便缩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
他目光仍越过遍地残骸，停在那扇已经闭合的青黑巨门上。
古文字专家老李扶着仅剩半边的眼镜框，胸膛起伏得很轻。
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移开视线，门后的东西便会站到他们身后。
金芒已经熄灭。
横贯虚空的宫城、主殿前那道玄黑身影，以及长阶两侧同时顿戈的黑甲巨像，全被隔绝在门后。
门外只留下被削平的岩层，以及散落在泥水中的护盾残片。
“队长……”
小陈喉结滚了几次，声音只剩下一缕气。
“那里面刚才说话的，究竟是——”
队长没有接话，他盯着巨门，等了三秒。
山壁没有回应。
他缓缓松开战刀，任由刀身插在泥里。
随后，他并拢双腿，双手贴向裤缝，对着那扇高达百米的青黑巨门，深深弯下腰。
他的脊背一点点压平，最后停在近乎九十度的位置。
老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摘下残破的眼镜，双手托在胸前，也跟着低下头。
小陈迟了半拍。
他先看了看队长，又看向门前那片被一击削平的岩层，扣着护盾残骸的五指慢慢松开。
“多谢……”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让声音真正传出去。
剩余四名队员先后站直，低头垂目。
七道沾满泥水的身影，在遍地残骸之间朝同一个方向弯下腰。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一缕微凉的风从门缝下方渗出，贴着众人的靴面绕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五秒后，队长直起身，右手在胸前切出一个干脆的手势。
“一号、二号打头。”
“灵能组居中。”
“老李和小陈走最后，所有损坏设备原地遗弃，只带存储芯片。”
小陈一愣，低头看向脚边的重型装备箱：
“队长，那穿山甲二号的残骸和母机……”
“该扔就扔！”
队长一把拽起他的后衣领，将他往退路上推了一把。
小陈脖子一缩，半个字也不敢多吐。
他麻溜地拔下主控终端里的数据卡，转身就往陡坡上爬。
七道沾满泥浆的身影，没有一人回头，手脚并用地钻进后方茂密的毒藤林。
足足十秒的静默后，全球各大直播平台积蓄到极点的弹幕，在一瞬遮蔽了整个画面。
“卧槽！活的！里面真的有活人！”
“刚才那句话你们听清了吗？‘此非尔等现如今该涉足之地’！？”
“什么叫现如今？意思是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
“废话！隔着门扫一下，特种护盾和外骨骼全碎了，最后还能同时托住七个人的后脑、脊椎和膝弯，这得是什么控制精度？”
“别说得像设备参数一样轻松。那是七个人！七个不同体重、不同姿态、不同下落轨迹的人！”
“它如果没留手，那七个人现在已经贴在山壁上，变成山壁上的二维码了！”
“所以刚才不是攻击，是把他们从家门口扫出去？”
“你进别人家里摸柱子，还带着摄像头全球直播，人家只把你扔出门，已经算讲礼数了。”
“那为什么等机械臂碰到柱子才出手？”
“有没有可能，前面只是围观，碰柱子才算手欠？”
“要真是这样，那位守门者的脾气已经好到离谱了。”
“我只想知道，玄黑长袍下面到底是什么！”
“未必是人。”
“闭嘴！”
“你闭嘴！让我今晚睡得着！”
……
西山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转为探险队随身记录仪视角。
密集毒藤不断扫过镜头，画面一阵摇晃。
七个人正在沿预定路线向外撤离，呼吸声和枝条断裂声挤满了通讯频道。
杨同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过了许久，他才侧过身，目光落在林渊脸上。
“那扇门后面，真有那么一片独立空间？”
“还有那刚才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抬起眼皮，看了杨同安一眼，嘴角往上一勾。
“人？”
“什么人？”
“那里面有人吗？”
杨同安话头一滞，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撑着膝盖的手指收紧。
两秒后，他缓缓靠回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人类最怕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怪物，而是看不透的深渊。
给他们留白，他们的脑洞能直接把宇宙填满。
杨同安看着林渊那张年，忍不住摇了摇头，抬手点指了他几下。
“你小子……”
“几十亿人陪你演这一出计，这手笔，真是够大的。”
“大？”
林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杨老，这才哪到哪。”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开场前的预告片。”
“戏台子刚刚搭好，观众也才刚入座，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敲锣。”
杨同安眉梢一挑。
“哦？”
“那我就期待了！”
……
接下来几天，关于阿房宫的讨论彻底席卷全球网络。
巨门关闭了。
可从门缝里吹出来的那阵风，却像沿着通信网络刮进了每一个人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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