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不该涉足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刹那。
主殿上方的虚无骤然向内坍陷，一双漠然俯瞰万物的重瞳金芒，在不可测的极高处缓缓睁开。
“刺啦——！”
全息光幕在同一微秒内炸成漫天暴风雪般的惨白噪点。
“不好，全部趴下！”
队长破音的怒吼刚撞出喉咙，巨门中央那条笔直的黑缝便骤然刺目。
最先亮起的，仅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
可下一刹，金线如裂帛般贯穿整座山岳般的巨门，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透明圆环在山壁前方无声成形。
圆环周遭没有半点火星。
但周遭的空气却如水银凝固般沉沉下坠。
山风毫无征兆地倒卷回旋，地面的碎石、枯木与浮土像受了无形牵引，一寸寸向门缝滑动。
“咔嚓！”
队长一把扑倒古文字专家，两人的身躯在泥地里擦出一道深沟。
机械系青年双膝砸地，指节在护盾控制器上狠狠一拍：
“最大功率！”
话音未落，金色圆环向外横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唯有一声沉闷得让所有人喉头泛甜的轰鸣。
“哗——”
圆环掠过山谷。
巨门前方三十米内，整片地坪整齐向下塌陷了足足三尺。
裸露的花岗岩层像被无形的神锋横向平削而过，断面平滑得如镜面，连半粒碎屑都未曾留下。
“警报！峰值过载！”
七人身上的护体灵光与机械护盾在同一秒亮起刺目白光。
旋即，护盾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蛛网般的碎纹。
“砰！砰！砰！”
沉闷的破裂声连环炸开。
七道人影连同数口重型装备箱被无形巨浪拔地托起，如风中败叶般向后倒卷翻飞。
队长的指尖死死扣住专家的武装带，指甲生生翻开，眼角被倒灌的狂风撕得生疼。
眼前的一切在剧烈旋转中飞速倒退，视野尽头，唯有那道冷漠闭合的巨门。
耳麦里警报凄厉尖鸣，直播间屏幕前，数十亿观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膝盖撞翻桌面。
有人抬手捂住嘴，指尖压得唇角发白。
还有人死死盯着空中翻滚的七道人影，连已经落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有察觉。
以刚才那一击削平山岩的伟力，肉体凡胎一旦砸在后方山壁上，下场唯有化作一滩肉泥。
然而，就在后背距离坚硬岩壁仅剩三寸的瞬间，环绕众人的金色狂流忽然由暴戾转为柔和。
那股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寸寸消散，竟化作数层绵密的无形气膜，精准托住了每个人的后脑、脊骨与膝弯。
“扑通！”
“哗啦——”
落地的声音并不重。
七个人滚进厚厚的腐殖土与荒草之中，顺着斜坡划出十余米。
装备箱砸碎了泥块，外骨骼的辅助连杆弹飞数根，一只探头碎裂的行军记录仪滚到树根旁，红蓝指示灯依旧倔强地闪烁着。
风止了。
谷内只剩下泥土沉降的沙沙细响，漫天尘灰在斑驳的林光下缓缓飘散。
古文字专家伏在落叶堆里，仅存的一条眼镜腿挂在耳廓上。
他指尖深深抠入湿泥，连撑了三次，手肘才勉强将胸膛架起。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砂砾，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又按向心口。
没有贯穿伤。
没有断骨。
除了手掌擦破和全身骨骼传来的酸麻，他甚至没有发现一处足以危及生命的伤势。
“别……别乱动！”
队长单手握着战刀，将刀尖死死扎入泥地作为支撑，摇晃着站起。
他甚至没顾得上抹去眼皮上的血迹，视线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一号，报状态！”
“右肩外骨骼脱臼，人没事。”
“二号意识清楚，左腿能动。”
“灵能组都在，精神通道没有受到二次冲击。”
“机械组……”
青年咳出嘴里的泥，手掌按在胸前装甲上，几次才将呼吸压稳。
“我还活着。”
队长紧绷的身躯这才猛然一晃，握刀的指节泛出一阵青白交错的虚浮。
七个人。
一个不少。
青年瘫坐在地，低头盯着掌心里彻底报废的特种护盾，胸口剧烈起伏：
“队长……你看这门前。”
门前三十米，地面已经被整齐削低三尺，百米范围内的草木全部伏倒。
原本依附在门上的藤蔓被一扫而空，露出更多深埋山体的青黑色门面。
可那三个古老大字依旧没有变化。
门缝中的金光也已经熄灭。
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有人隔着门随手掸去落在台阶上的几粒灰尘。
机械系青年半坐在泥地里，手臂垂在身侧。
他低头看了很久，指腹缓缓按上完好的胸口。
“它能削平岩层，也能控制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力量。”
青年抬起头，唇间还沾着泥水。
“不是我们扛住了。”
“对方留手了。”
队长没有反驳。
方才那道力量能够在同一瞬摧毁防护系统，又能准确护住每个人的后脑与脊椎。
这根本不是失控机关能够做到的事。
古文字专家撑着膝盖站起来，半边衣服沾满黑泥。
他抬头看向巨门，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直播画面里，再也没有弹幕。
各国演播室同样一片安静。
一名原本正在解说空间结构的教授还保持着抬手姿势，笔尖悬在白板前方。工作人员几次张口提醒，他都没有转头。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门后不仅有完整的文明遗迹。
还有某种能够主动识别入侵、接管设备、控制力量，并以夏国古语进行警告的存在。
这意味着那座宫城并不只是沉睡了无数年的遗址。
它仍然有主人。
或者说——
至少还有守门者。
“呼——”
一缕微凉山风从巨门裂缝里吹出。
它越过被削平的泥地，卷起几片残叶，又拂过散落在山谷里的七个人。
紧接着，所有尚未损坏的收音设备同时捕捉到了一声悠长叹息。
“年轻人。”
“此……非尔等现如今该涉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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