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东宫修炼手册》3

五日后，十位通过初步筛选的闺秀，奉召入宫，名义上是太子妃邀请赏花品茶。

时值初夏，御花园里芍药开得正好。

拓跋瑶设了茶席，坐在凉亭中。她穿着宽松宫装，气色被满园花色一衬，更显温润柔和，看不出孕态。

十位姑娘依次上前见礼，个个仪态端庄。

拓跋瑶含笑赐座，命宫人奉上茶点，语气温和，问些家常话，读什么书，有什么喜好。

她们的答案大同小异，不是《女则》、《女戒》，就是《列女传》。

问到喜好，最出格的一个，也不过是“喜欢侍弄花草，尤其兰草，因其品性高洁”。

拓跋瑶耐心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女子，像是被家族修剪过的盆景，美则美矣，却失了鲜活。

拓跋瑶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认真。

“若入了东宫，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未必能时时眷顾。各位可曾想过，宫墙深深，岁月漫漫，若殿下不怎么喜欢你们，你们当如何自处？”

亭内瞬间安静，能听到花瓣飘落的声音。

几位姑娘脸上掠过慌乱，没想到太子妃会如此直白地，问她们这个问题。

她们接受的教育是以夫为天、贤德不妒、安分守己，唯独没人教过，那个“天”若不待见她们，她们该怎么办。

拓跋瑶扫过众人，继续道：“宫里的日子，看着尊荣，实则寂寞。不能随意出宫，所见不过四方天。没有家人常伴左右，也无密友可诉衷肠。”

“你们害怕这种孤单吗？当真愿意，将自己困在这一方天地吗？”

拓跋瑶问这些，并非刁难，而是真心实意。

她自己很喜欢皇宫，因为这里是她安稳的归宿，她的家，有她爱的人，有她熟悉的一切。

但她不能将自己的喜好，强加给这些女子，她们本就可怜，身不由己。

几位姑娘变得局促，有人眼圈微红，有人绞紧帕子，她们讷讷不敢言。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臣女......不怕。”

众人循声望去，是刑部尚书之女，李静姝。

李静姝穿了身藕荷色衣裙，依旧低眉顺眼，但背脊笔直。

拓跋瑶挑眉，又是她？！

李静姝曾在宫宴上跟晏白大谈《女戒》，又在太子妃考核上，闹出箭术笑话，但她文试第十，说明她并非真的愚钝。

拓跋瑶问：“李姑娘有何见解？”

李静姝脸颊微红，但眼神并不闪躲，“回太子妃，臣女自那次考核之后，名声便不太好听了。都说臣女古板、怯懦、上不得台面。”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继续道：“臣女觉得，宫里很好。宫墙高，也安静。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也不必应付各家无休止的宴请与比较。”

“臣女喜欢看书，喜欢写字，宫里藏书万卷，臣女可以安安静静地看，没人嘲笑臣女只会死读书。”

李静姝看向拓跋瑶，目光清澈：“而且，太子妃和善。那日宫宴，臣女失仪，太子殿下虽取笑了臣女，但您并未怪罪。”

“与其在外头格格不入，不如来宫里，规矩分明，各安其分。”

一番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傻气，却打动了拓跋瑶。

拓跋瑶想起十年前刚到皇宫的自己，那时的她，何尝不是小心翼翼，想寻个安心存身的角落？

赏花宴结束后，十位闺秀各自回府。

入夜，晏白从城外军营回来，风尘仆仆，进门灌了半壶凉茶。

“瑶瑶，如何？最后相中哪家姑娘？”

拓跋瑶抬眼瞥他，“急什么？洞房时，自然就知道了。”

晏白被噎也不恼，嘿嘿一笑，“孤就是好奇。不过瑶瑶看人的眼光，肯定没得说。”

说完，他正经几分继续道：“孤三日后就得启程，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不知能不能赶上咱们孩儿落地。”

拓跋瑶其实舍不得他走，少了人在她耳边絮絮叨叨，需要些时间适应。

晏白一边卸甲，一边交代，“内库钥匙和账本，还有我的印信，放在书房左手边第三个暗格里。”

“那几箱金锭给你备着玩，喜欢什么就让内务府去采买，不用省。”

“宫务母后会帮忙照看，你身子重，能不管就别管，别累着了。”

“......”

晏白把能想到的统统交代一遍。

拓跋瑶轻叹，去衣柜给他拿干净的寝衣，递过去时，晏白已褪去衣物，从上到下，全是汗。

拓跋瑶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倒是殿下，再不去洗，水就要凉了。”

晏白抱着寝衣往浴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等孤洗完接着说！”

拓跋瑶抚上小腹，低声自语：“你爹呀，是个长不大的。不过长大了，就不好玩了。”

三日后，大军开拔。

天未亮，晏白轻手轻脚起床，在拓跋瑶额上印下一吻，摸了摸她的肚子。

“乖宝，等爹回来。”

他没让拓跋瑶相送，怕自己舍不得走。

晏白带着萧元朗和亲卫，在晨雾中一骑绝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当日午后，东宫传出懿旨，册封刑部尚书之女李静姝为太子侧妃。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随即恍然大悟。

只是，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后宫，多了位女夫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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