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红鸾星动
两人绕着祭坛，逐一核对祭典布置。
孙晚舟话多，详细解说每一处陈设的讲究，以及星象学上的意义。
“此鼎须摆在天璇位，星象有云‘天璇主禄’，意为祈求来年国运昌隆、仓廪丰实。”
见月看他一眼，“若是摆偏了会如何？”
孙晚舟煞有介事地摇头：“那可了不得！若偏到天枢位，天枢主兵，明年边境怕是要起战事。”
他顿了顿，“若偏到天权位，天权主文，朝堂上那群文臣日日上奏，陛下恐头疼。”
见月若有所思：“所以这鼎的位置，关乎明年是打仗还是吵架？”
“公主通透！”孙晚舟一拍大腿，“不过依下官看，最好还是别偏。毕竟打仗费钱，吵架费神，不如安安稳稳的收税粮。”
两人走到摆放祭酒的玉案前，孙晚舟又滔滔不绝。
“这祭酒须用三十年陈酿，为何？星象有云——酒陈则气醇。祭天时酒气上达天听，若是新酿，味道太冲，怕呛着路过的神仙。”
见月挑眉，“神仙也会被酒呛到吗？”
“那可说不准。”孙晚舟一脸神秘，“前朝就有记载，某年祭天用了新酿，结果当年春夏，河水决堤三次。八成哪位管水的神仙被辣着了，一气之下，手抖了。”
见月在心里默默叹气，父皇挑人的眼光令人捉摸不透。
钦天监少监，不该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么？怎么选了个说书先生，三分道理七分胡诌，还说得头头是道。
但嘴上，见月很给面子的应了句：“孙少监......博学。”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观星阁的檐角挂起灯笼。
孙晚舟提议道：“公主，观星阁顶层视野最佳，可观天象全貌，不如今夜就将星象的部分核对完毕。”
见月点头。
观星阁内部是回旋的木制楼梯，越往上走，空间越窄。
顶层是个半露天的平台，架着一架窥天镜，四周摆放奇形怪状的观星仪器。
孙晚舟调整窥天镜，镜筒对准星空，缓缓转动。
他忽然侧头，“对了，公主可否告知生辰八字？下官观你眉间隐有红鸾星动，不如趁机算上一卦。”
见月本就不在乎，全当孙晚舟又要胡说八道，于是报出了生辰。
孙晚舟在星盘上飞速划动，又透过窥天镜仰望繁星，口中念念有词。
“……咦？”
“怎么了？”见月问。
孙晚舟没回话，又掐指算了半晌，表情极其复杂，像是看到什么惊天秘密，但不敢说。
“公主，您的红鸾星，动了。”
见月：“......听不懂。”
孙晚舟指着星盘上某处，“红鸾主姻缘，辅星主宿命。红鸾星动，代表姻缘来了，可辅星时隐时现，时强时弱，太诡异了。”
见月没将这话放心上，只当他胡诌诌，“多谢孙少监指点，既然核对完毕，我先走了。”
孙晚舟扒着栏杆急急道：“公主！您的命格实在罕见，下官还想......”
不等他说完，见月头也不回地下楼。
孙晚舟望着消失的背影，又抬头看星象，挠头嘀咕：
“怪了，这红鸾星旁怎么还绕着一团黑气？”
阴风吹过后颈，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收起星盘。
“算了算了，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会扣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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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衙署，窗明几净，檀香袅袅。
一位年过五旬、胡须花白的礼部侍郎，抑扬顿挫地讲解八佾之舞。
他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八佾者，天子之礼也。八行八列，六十四人，执干戚羽籥，应八音，合八卦，舞容需庄严肃穆，步法需与星辰呼应。”
苍容渊玉冠束发，掩去红瞳，眸色深黑，映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沉静而专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神，早已不在此处。
一只仅拇指大小的冥鸦，盘绕在苍容渊肩头，以秘法将另一处的情景与声音，同步传递至他的识海。
识海之中，画面流转：
见月与一陌生男子并肩而行。那男子身形修长，有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口若悬河。
他叫孙晚舟？
苍容渊记住这个名字，眼底墨色翻涌。
这厮不仅话多，还举止轻浮，给月儿送香囊，两人距离不足三尺......
苍容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示意冥鸦退下，识海中的同步声影散去。
礼部侍郎见苍容渊面色阴沉，试探道：“世子，这八佾之舞的走位，您看有何不妥？”
苍容渊放下茶盏，嗓音温润：“侍郎大人费心了，走位极佳。只是年祭所用的降真香，听闻还未定下供货商？”
礼部侍郎回道：“确有此事，京中几家香铺的货，钦天监都不太满意。”
苍容渊状似无意地问：“不知钦天监属意哪种香？”
礼部侍郎翻开卷宗：“孙少监说，要清而不寡，沉而不浊的，还得带点梅香。既要清透又得沉稳，还要梅香，这不是为难人吗？”
“梅香？？”苍容渊若有所思，“我知道一种香，产自南诏深山，名唤雪魄，取腊月初开的绿萼梅蕊，合降真木芯同制，清冽中自带梅韵。”
侍郎眼睛一亮：“世子竟懂香道？”
苍容渊微笑，“略知一二。家中有几匣存货，若孙少监需要，我可让人送去试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那雪魄香是阴间独有的香，以黄泉畔的离魂梅，佐以奈何桥底的沉水木制成。
活人闻之清心宁神，鬼魂嗅之会显形三息。
苍容渊想得简单：若那孙晚舟只是个寻常术士，这香便是上等贡品；若他真能通阴阳......那就有意思了。
侍郎连连道谢：“世子慷慨！下官这就去告知孙少监。”
“等等，”苍容渊叫住他，“这位孙少监不知师承何处，如此年轻便掌钦天监少监之职？”
礼部侍郎恭恭敬敬回答：“世子有所不知，孙少监是守真子道长的亲传弟子，他入监时才十六，今年也不过二十一。”
苍容渊知道守真子道长，他是真正的高人，与姨父渊源极深。
可惜他年事已高，常年闭关不出。
按钦天监选拔标准，少监需年满三十，考校历法、星象、堪舆三科，缺一不可。
不过，若孙晚舟是守真子的亲传弟子，那就够格了，而且绝非等闲之辈。
苍容渊想亲自会会他，“香的事，不必劳烦侍郎大人了，明日我亲自送去钦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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