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命中带煞
冬至过后，京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北风卷着寒气，穿过长长的宫道。
见月领了督查年祭的旨意，换上一身便于行走的霜色大氅，领着两名宫人，径直朝着皇城西北角的钦天监而去。
钦天监与富丽堂皇的其他殿宇不同，自成一派肃穆。
观星阁有五层，其下基座由巨大的青石垒成。
守门的监生见到公主仪仗，慌忙跪地行礼，引她穿过摆满各种仪器的前殿。
大殿中央是一架巨大的浑天仪，青铜铸就，龙首交错盘踞。
见月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引路的监生说：“公主殿下，少监大人正在祭天坛核验陈设，您是现在去找他，还是在此处稍候？”
见月声音清冷，“带我过去。”
祭天坛设在观星阁后，场地开阔，是由汉白玉垒砌的三层圆形高台。
此刻，有不少宫人忙碌着，布置祭祀用的器物。
见月开启鬼眼，银色的月晕在漆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不少阿飘在坛边游荡，大多是些无害的游魂，被此地的香火气吸引。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人声，是名少年，伴随纸张哗啦啦的翻动声。
“让让，让让！都让让！要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冲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木星盘，还有一摞厚厚的典籍。
此人一路横冲直撞，嘴里念念有词：“子时交汇，天狗食月，大凶之兆......不对不对，算错了，是紫微星移，帝王之相，大吉！”
周围的宫人监生纷纷避让，生怕被他撞到。
见月听到动静，刚一回头，那人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失去平衡，直直朝见月扑来。
见月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数尺，堪堪避开。
“哗啦——”
星盘和书册摔了一地，纸张漫天飞舞。
那少年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半天没爬起来。
见月眉心微蹙，打量趴在地上的少年，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穿藏青色的监官袍，身形清瘦，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即便摔得狼狈，看上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不羁。
少年从地上撑起来，目光一扫，落在见月身上，顿时愣住。
眼前的姑娘，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如同雪中仙子，清冷得不染凡尘。
只是......
少年桃花眼一眯，脱口而出：“这位姑娘，你命宫带煞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见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捡起最近的一本《星象总录》，一边掸灰一边解释。
“姑娘别误会，我叫孙晚舟，是这儿的少监。我看人先看面相，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你这煞气有点重。”
见月依旧平静，淡淡地问：“孙少监，你可知我是谁？”
孙晚舟嘿嘿一笑，“不管姑娘是谁，命格是不会变的。不过您放心，煞气重不代表命不好，说明您经历坎坷，意志坚定，非池中之物！”
这番话，听着像胡说八道，又莫名地将之前的冒犯圆了回来。
这时，几个围在祭坛边的游魂凑近了些，壮着胆子看热闹。其中一个鬼魂伸长脖子，几乎要贴到孙晚舟。
孙晚舟嘴里还跟见月说着话，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桃木剑，反手朝后一挥。
动作快如闪电，剑身发出的微光像一道屏障，将那几个游魂齐齐震退数步。
游魂们吓得魂体一颤，灰溜溜地飘远了。
若非见月开了鬼眼，以为孙晚舟只是随意挥剑。
那剑身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凡品。
见月问：“孙少监相信世上有鬼吗？”
孙晚舟将桃木剑插回腰间，耸了耸肩，一脸玩世不恭。
“鬼神之事，玄之又玄，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重要的是，它们别耽误我算错星象，挨罚俸禄。”
这句大实话，配上孙晚舟那副财迷模样，让见月身后的宫人都险些笑出声。
他们看不见鬼魂，以为孙少监故意逗趣。
见月依旧没什么表情，鬼瞳深处的银光流转，上下扫视孙晚舟。
寻常活人，气息应是温白暖金交织。
可孙少监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青气，那是常年与鬼魂打交道的术士，才有的清光。
所以，孙少监不是江湖骗子。
孙晚舟看见月不说话，以为她介意命宫带煞之事，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递过去。
“公主殿下，这是下官自制的避煞香囊，用艾叶混合了十几味至阳之物，佩在身上，能驱邪避秽，保您平安。”
他一边说，一边将香囊往见月面前又递了递，神情诚恳。
见月垂眸，这香囊确实有几分微弱的阳气，能驱赶寻常小鬼。但稍微厉害点的鬼......无用。
不过，这香囊里的草药，混着见月熟悉的味道——驱蚊草。
弟弟晏白夏天最怕蚊虫叮咬，他佩戴的香囊里，装满了这种草药。
所以，这所谓的避煞香囊，其实是个高级的防蚊包。
见月根本不需要什么避煞之物，但想了想，对方并无恶意，年祭在即，总要有人协同办事，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多谢。”见月收下，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三分疏离。
孙晚舟的桃花眼漾开笑意，“公主殿下客气了！您奉命督查年祭，下官奉命协助，咱们以后就是搭档了。”
他指挥几名监生，将散落在地的书册、星盘都收拾好，然后抽出一本流程册。
“公主，这是年祭大典的详细流程，从祭品摆放，到时辰，还有百官站位、乐舞起止，都记录在册。您先过目，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
孙晚舟从一个不着调的江湖术士，切换成了严谨干练的官员。
见月接过册子，翻开细看，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各类事项标注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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