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注视者的变化
楚寒跟着温瑾去了好几个地方。
在旅途中，就算楚寒压根不回应，温瑾还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与同伴有关的事。
楚寒了解到，温瑾所在的第一代伟大远征队——当然，当时他们的队伍不叫这个名字，只有一个编号“15002”——最开始有接近三十名成员。
队里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国家，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其中有诡物学家，譬如温瑾、侯英，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在队伍中其实算少数。
更多的人来自不同的科学领域，天文、地理，机械、电力，甚至人文、民俗等学科，有关世界，有关社会，有关人类与非人类的一切，都能在这支队伍里找到。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雇佣兵或军队出身，擅长枪械、爆破、生存等领域，是队伍的护卫。
说是护卫，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在这种人之外，还有别的一些人，更擅长应对真界的危险，譬如温瑾，还有楚寒遇到过的夏凛、卡莱尔等人。
某种意义上说，每个人进来真界，无论职业，既是为了观察真界，也是为了“被观察”。
队伍会记录不同职业、不同性格特点、不同身体状态的人，在真界的环境下发生了什么变化。
人的变化，也是真界的一部分。
在温瑾寻找队友的路上，楚寒见证了这一“变化”的尾声。
温瑾说至少有十四个人在队伍解散前，已经确认死亡。
除开这部分死亡人员，其他人温瑾一一通过指心香寻找。
首先找到的名为裘韶和伊莎贝尔的一对夫妻组合。
他们一个是早年出海的华裔，另一个是M国人，远征前，就职于同一家生物研究所。
在当今的现实里，学术圈的夫妻档名声一般都不太好。
不过据温瑾所言，这两人研究实力出众，平常对待同事与学生也还算可以。
但他们也有一个明显的缺点。
那就是相当有傲气，竞争意识很强。
哪怕在远征之前的训练里，他们俩也称得上是最刻苦最拼命的。
温瑾不太清楚在此之前，他们经历过什么，但他们在探索真界这件事上态度热忱，高度期待。
“毫无疑问，他们把远征看作是人生中具备里程碑意义的一次科考经历，他们毫不动摇地相信，远征会改变他们。”
温瑾费力地从沼泽里拔出腿，并不算粗壮的脖子在头顶一个额外重担的压迫下坚强地挺立。
他伸手拨开盖住自己脸的尾巴，淡定地吐出了几根毛，一边在沼泽里艰难跋涉，一边说道。
“哪怕他们进入了这里，亲眼见证了真界残酷的一幕幕，他们的意志也从未动摇过。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是很冷酷的人，有情感缺陷，需要从特别的事物中寻找激情。
说起来，当时我们有个一起训练的同伴……中途退出了。
其实这事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够明白自己的怯心与能力范围，并及时抽身，这也是一种美德。
不过，这件事貌似给小裘和伊莎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们来的时候还太年轻，还没有学会共情他人，他们觉得那位同伴的退出是天大的背叛，是耻辱，令整支队伍都为他的胆怯而蒙羞。”
楚寒坐在温瑾头顶，心想温瑾说的是黄鸮。
“现在看来，小裘和伊莎在这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儿——呃！”
温瑾费力地把右腿拔出一个深深的泥坑，身体随之晃了一晃。
他连忙抓住旁边的树枝，想要稳定身形。
被抓住的树枝抖了抖，苍白的树皮开裂，从中发出尖叫：
“不合格！全部合格！全部重做！”
“质量！质量！还有效率！”
“这里的环境残留了他们的影响，而且他们绝对引发或启动了一些环境里的特殊机关，所以这里的环境才这么恶劣。”
温瑾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一块枯叶地上，口中嘟哝了一句。
“不断变得更加沉重，拖拽着人永无止境下坠的泥沼，想要挣脱就要拼尽所有力气，这还真像是他们俩的风格！”
他敲了敲头顶搭顺风车的某位：“嘿，孩子，我们打个商量，你从我头上下来自己走好不好？”
“……”
头顶倒悬下来一张脸，脸上一对对杏仁形的眼睛闪耀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一只只眼睛逐次眨动着，身体依旧环绕温瑾的脑袋死死扒拉了一圈，没有下来的征兆。
楚寒倒不是不想下来。
只是这个地方全是泥泞，走起来太麻烦，注视者的本能似乎更倾向于选择轻松的赶路方式。
嗯……他并不是很想承认现在这个自己是“自己”。
更像是一个注视者人格之类的，就像所有的完全蚀化也有各自的性格与习性。
更何况，他不愿下来走，还有一个现实原因。
他转动右半边的眼珠，瞥了眼自己的身体后半段。
刚进入这段记忆的时候，他就发现注视者的尾巴产生了一些变化。
它变得更长、更粗，原本光滑的皮肤上长出了一根根长长的，大概是毛发的东西。
它还分泌出了一些古怪的黏液，又或者说，是他的后腿被溶解了一部分，和尾巴黏连在了一起。
这就导致注视者的行动没有以往那样灵活了。
温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尾巴的变化。
他叹气：“好吧，我不累，我一点也不累，我还能走。”
他猛地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新的指心香和殷魂香点燃。
难道他不准备继续寻找，找到他的那两个同伴了吗？
明明楚寒没说话，但温瑾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回答道：
“他们俩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是他们在浅层最后停留的地方，他们的选择和我类似，也进入了深层遗迹中。
尽管有指心香指引，我也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未知的深层。
是时候去找下一个同伴了，让我看看，嗯，先看看小厉还活着没有。”
“啪！”
火光再次亮起，温瑾顶着一个额外的负担，摇摇晃晃地循着两种香的指引，赶往下一个地点。
楚寒与他一起拜访了厉灵珊，与队伍失散、与爱人分别后，曾经写过一封信的那个人。
她穿着一袭白裙，犹如苍白的幽魂，在草原上，在山丘的阴影之下，在犹如守卫的里程碑之间徘徊着，代号为【影子】的诡物们在她身边起起伏伏，就像簇拥着她的暗流。
远远地，温瑾望见了她，她也好像望见了温瑾。
她脸上甚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准备靠近过来。
温瑾却带着楚寒快速离开了。
他说，小厉已经不是人了，她已经不是“厉灵珊”了。
的确如此，在那道苍白身影稍微靠近一下后，楚寒发现她脸上的五官已经融化了。
眼耳口鼻的颜色还在，但都像被雨水打湿的画作般晕开了，边缘渐渐没入苍白中。
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脸就会变成楚寒曾经在人间见过的模样，一个苍白的人形。
接着，温瑾又找到了沙漠里，躺在碎石阴影下的一具干尸。
温瑾说干尸曾经是队伍里的一名机械动力学家。
他已经死了，但他的尸体还在不断开口，向着天空的方向重复着一句话：
“我看见。我看见。我看见。我看见。”
话语飘飞上天空，楚寒也向上望去。
下一个地点就在高空，或者说，类似高空的地方。
大片纵横交错的管道状建筑结构从下方看不清的地方，一直向头顶无尽延伸。
他与温瑾，站在其中一条管道的尽头，眺望着前方被众多建筑管道所围绕的高空中，正盘膝漂浮于中央的天文学家。
感受到有人到来，她睁开眼。
她的眼珠里闪耀着密密麻麻的星光。
她对他们说：“找到了宇宙的真相。”
说完这句，她就闭口不再言语。
接着，楚寒与温瑾又去追寻一名某国军队出身的雇佣兵的足迹。
在泛着迷雾的荒凉土地上，他们看到他曾七零八落地扫开枯黄的灌木，跌跌撞撞冲进了雾气深处。
楚寒向雾气里努力眺望。
有个东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活物。
温瑾摇了摇头，没有追过去。
最后，温瑾准备去找一个名叫安东尼娅的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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