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完全蚀化-戌狗
恢复，突然停止了。
楚寒猛然撑起身，扣着半透明玩意儿的嘴巴，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将那东西掀到了一边。
“……”
周围正在吞吃他的碎肉与血的跑步女生、小王，还有其他人，都慢慢停下了疯狂的进食，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表情，呆愣愣地望着他。
楚寒快速一握右手五指。
子鼠相的窃取再度发动，只不过这次的偷窃目标，变为了围在他附近的每个人。
偷窃的目标为：
申猴碎片影响下，他们产生的异常进食欲！
但这一偷，他只获得了空荡荡的感觉。
周围所有人像是突然死机了一般，就这样坐在地上望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胸膛没有分毫呼吸起伏。
楚寒意识到，在他窃取成功之前，申猴碎片就把自己对这些人的控制撤除了。
这些人不是完整的人，是潜意识里被申猴同化得最严重的那部分的投射。
没有了申猴的控制，这些“人”也失去了存在的根本，于是变成了眼下这样死机的尸体。
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个透明玩意儿——姑且称其为“申猴化身”——内部的申猴的力量。
以及，被申猴吞噬掉的，楚寒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在楚寒用子鼠相，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抢回来时，申猴碎片带着剩下的楚寒部分，也就是它的战利品撤离了。
楚寒拿回来的属于自己的部分不够完整，这就意味着……
他低头一看。
身体就复原了个上半身，大腿从靠近根部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截面。
截面上肌肉纹路一丝一缕整齐排布，断掉的大腿骨露出惨白的一截。
骨头断面上可以看到犬牙般参差的碎骨头茬。
因为楚寒使用子鼠相得到的是复原，而不是治愈，所以在复原的尽头，就会保留复原前的状态。
参差不齐的断口，是被申猴化身硬生生啃碎的模样。
楚寒尝试调动了一下巳蛇碎片。
效果嘛……就是很快在大腿截面处长出了一层肉芽，肉芽变成皮，给他把断面包住了。
楚寒：“……”行吧，好歹止血了。
显然，尚未补全的小小一块巳蛇碎片，无法让他的双腿重新长出来。
他坐在实验楼的天台上，目光越过周围一大群死机的人形，扫向四面八方。
校园里死寂一片。
除了他周围，偌大的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没有风，没有任何动物，甚至就连植物也只是死气沉沉的精致装饰。
鬼相能力回归后，他打开戌狗视野，便发现眼下他所处的世界……
是个多么精致又虚假的，布景！
他想起曾经在书店或者文具店见到过的微缩场景玩具。
这里就像一个精心制作并布置的微缩场景，所有布景只是为了他这个外来的玩偶准备。
现在，玩弄这个小世界的无形之手已经退场，回到了微缩场景之外的那个更广阔的世界。
换而言之，他若想要抢回被申猴化身啃走的身体部分，以及其中的属于他的申猴碎片，并且反过来吞噬焦阳大学的这块申猴碎片，他就要打破这个世界，到达更外面的层面。
思考到这里，他猝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嗡！”
久违的耳鸣声震彻大脑，原本清晰的视野快速蒙上大片大片黑点。
他曾经很熟悉这个感觉。
他正处于严重失血的状态！
人体的温度以手指末端起始，逐渐从他身上抽离出去。
面部与十指都开始麻木。
申猴不仅吃掉了属于他的一部分申猴碎片，也吃掉了他的一大半身体部分，其中包括大量血液。
哪怕用子鼠追讨回来些许，也无法补足一具健康身体需要的量。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本就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再加上使用鬼相镯也要吸自己血，他只是稍微用了不到一分钟，就使得自己陷入了更加严重的境地！
“砰”地一声，手掌用力撑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正想用另一只手掐自己一把，但发现手掌已褪去了知觉。
其实这里是精神层面，肉身在这里只是一个假象，是意识的投影。
申猴伤害的是他的意识并非身体，但在申猴的大范围影响下，无论他告诉自己多少次这里是精神世界，他仍然有对于肉身的全部感觉，仍然有关于严重失血、身体缺损的体验。
焦阳大学的申猴碎片究竟有多大，又经过了何等程度的增幅，才会拥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对人类精神的影响？！
现在多想无益。
楚寒勉力睁开双眼，从睫毛与冷汗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个摇晃扭曲、遍布黑斑的世界。
身体的视觉虽然因为失血不好使了，但他用来破局的是另一种视野。
其他鬼相全部沉寂，只剩下戌狗相一个鬼相，被他全力运转起来！
他的脑海中瞬息出现一副无比广阔的图景。
这副图景没有任何视觉意义上的色彩，就如同一个朦胧的梦，它们存在于脑海中，只能感受，无法“看到”。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失血的麻木蔓延到整条手臂。
越是全力使用戌狗相观察四周，他流失的血液就越多，身体传来的虚弱感就越强烈。
然而，他不能停下。
他必须要……
在无数几乎没有色彩的建筑物之中，他忽然发现，有一层微弱朦胧的色彩，就如同一块藏在幕布背后的道具，隐隐约约浮现一个轮廓。
脑海中的眩晕感已经强烈到了一定程度，无力的手臂支撑不住地面，他在地上砰然躺下。
冷汗淌进了眼珠，他却仍然拼命睁大眼，紧紧盯着上方虚假的天幕。
他必须……看穿这层虚假的布景……
洞穿假象，窥探到更加真实的世界！
戌狗相的观察几乎达到极限。
那层位于幕布之后的颜色，越发明显。
灵魂随之越发虚弱，像是没有力气悬浮，朝着无底深渊坠落而去。
楚寒恍惚间感到，深邃晦暗的漩涡正缠绕在下坠的自己周围。
渐渐地，他像是要触摸到不存在的深渊底部，丝丝缕缕的暗红从下方迎面上涌。
不知怎地，他下意识地朝深渊伸出了手。
“呼啦啦！”
血液从自己手腕上飞旋出去，与无数鸟群般的暗色漩涡一同，拂过他鬓边的碎发，拥抱向更下方的黑暗。
在最后，楚寒看见了——
在缠绕手腕的红线的另一端，血液在深渊接近底部的地方，凝聚出一道修长的形体。
那是一只黑犬。
它静静站在深邃处，任由黑色颗粒组成的狂风吹动它烟云般的鬃毛。
那双纯净的眼眸穿越飞溅的血点，与楚寒遥遥相望，与深渊一样幽深。
楚寒在犬的注视中慢慢闭上双眼。
感受着所有漩涡与血腥气擦过肩膀，朝着深渊投落，直至无影无踪——
他又霍然睁开双目。
出现在实验楼天台上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类。
灰色的骨骼犹如钢铁浇筑而成，一根一根，构成矫健修长的兽类身躯。
没有血肉，没有皮毛。
在纤长的骨架之外，只缠绕着细细的神经线。
每一根神经也是灰暗的色调，有些比骨骼白，有些比骨骼黑，纵横交错，覆盖全身，形成一张半透明的怪异网络。
“笃。”
这只犹如犬类骨架的生物轻轻抬爪，朝着天台边缘迈出一步。
它落在地上的前爪并非兽掌的模样，那修长的骨骼形态与着地方式，鲜明地呈现出人类手臂与手掌的骨骼特征。
后腿骨骼也呈现出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的弯曲形态。
优美的脊骨连接了这些半人半兽的银灰色骨骼，从肩胛骨到尾骨，犹如艺术家精心打造的作品一般，绘出一条优美简洁的身躯线条。
“呼！”
猩红色的烟雾蓦地从脊背上腾起，脚爪附近，尾巴上，脑后，也升起一团团暗红，无风自动，形成飘逸的鬃毛。
鬃毛飘动间，一颗类似犬科的野兽头骨在猩红色中若隐若现。
一双纯黑的眼眸镶嵌在深凹的眼窝里，尽管与鬃毛一样呈现云团般的模糊感，却让人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它的眼神是如此纯粹而深邃。
这是……戌狗的完全蚀化形态！
深藏于野兽骨骼之中的楚寒的意识，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这一点。
之前他就发现了，戌狗的蚀化对于意识的影响，相比其他鬼相要小不少。
现在进入完全蚀化，哪怕他所用于保持清醒的申猴碎片被夺去了一部分，效果减弱不少，并且还没有痛苦糖果的辅助，他仍然保持了相当清晰的自我意识。
他……它摇了摇尾巴，或者说，尾巴骨，又刨了下后腿。
果然，完全蚀化之后，他的下半身长出来了。
完全蚀化是鬼相与他的深度融合，是对他的一次打散重组，因此伤口也会在重组过程中消失。
它向前一步，立在天台边缘，幽邃的目光凝望着下方的校园。
完全蚀化后，鬼相的能力才称得上是完全释放。
它此刻很确定，自己能够洞穿遇到的一切虚假……
很快，它目光一凝。
看到了，那片有着诡物与人类色彩的，更加真实的世界！
灰色的骨犬倏地向前一跃，轻盈地跨至空中。
只一瞬间，它便从空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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