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申猴的吞噬

楚寒首先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自己身上的气味。

然后，是犹如暴雨般密集交错的震动。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块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水箱的潮气、混凝土的寒意皆被满地的鲜血所盖住，血泡湿了他的衣服，在周围无数啃噬的震动中微微摇晃。

第三个恢复的是听力。

“嘎吱、嘎吱。”

随着身体里骨骼一阵摩擦，他身上也传来啃骨头的清脆声响。

“咕噜、咕叽……”

还有囫囵吞咽的喉管声，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里的声音。

最后，视觉也恢复了。

楚寒睁开眼，明媚灿烂的天光先是晃了他一下，而后双眼慢慢聚焦，看清楚了在吃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胸膛的部位，正被一层几乎透明的，幻影似的东西所包裹。

这东西看上去几乎像个幽灵，身形变幻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实际上，它正牢牢扒在楚寒身上，从它身体内部具现化出细小锋利的牙齿，一圈又一圈地排列，正在奋力啃噬着从楚寒胸膛里扯出来的一团暗红色、软绵绵的玩意儿。

而在这玩意儿周围，楚寒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呜！呜呜！”

刚才他见过的，满怀杀意冲上来的水果店店员、学生、老师……所有这些人，他们在他周围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咕……”

其中，有他陌生的面孔，也有他眼熟的，或许是路上遇到比较多次，也或许是曾经当过群演的面孔。

“呜呜……”

他们都趴伏在地，顾不上衣服被地上的灰尘与血弄脏，双手并用，不断地争夺着从那个透明东西嘴里漏出来的，来自楚寒的丁点碎肉、筋膜、骨头渣。

“呜，呜呜呜！”

跑步女生也在，她为了尽可能吃到更多的身体碎片，双手机械性地从血泊里舀起一些零散稀碎的东西，拼命地往嘴里送，为此甚至没有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或许是品味到美食的喜悦的呜呜声。

而她身边的几人更是不堪，他们犹如野兽一般，将身体整个匍匐在地上，不仅张大双臂，将周围的碎肉都用力拢过来，嘴巴也埋在血泊里一张一合，直接大口啜饮着血液。

“呜、呜呜……”

从另一边传来更加熟悉的音色，楚寒眼珠一滑，向着右前方看去。

那个总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有点神经质的，自告奋勇来参加这次拍摄计划的大学生，小王，正瘫坐在距离他约两米远的地方。

从楚寒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在蔓延出去不到一米远后，就被周围密不透风的人基本吃光了，轮到坐在外圈的小王时，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

但小王还是拼命地伸手去归拢着地上的残血碎肉，用双臂将它们捧起，凑到嘴边拼命地舔舐着。

他那双神经质的大眼睛此刻却紧紧闭着。

“呜，呜呜……”相比别人只是单纯发出气音，他好像是在哭泣。

从他紧闭的双眼下淌出了两行泪，他拼命摇着头，像是要拒绝这股可怕的进食冲动，可他的嘴还是在拼命撕扯着他从地上抓起来的东西。

实在找不到东西吃了，就直接上嘴撕扯着浸泡了鲜血的衣服。

一块一块的暗红色布料碎片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吃进嘴里。

在一口一口撕扯的间隙里，他哭着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楚寒倒也感到有些抱歉，很明显，他一个人的肉量，是不可能让这里全部的人都吃到的，落到外圈的人真是可惜了，什么都吃不着。

这可是他自己的肉……呃，虽然是精神层面而非物质层面的，不算真的肉，但他自己都没尝过呢，应该算是非常珍惜的食物吧。

打量了一圈周围，他又把目光转回占据了自己大半身体的那个半透明玩意儿上。

它仍然在用细密的牙齿，一点一点，啃噬着从他胸膛里扯出来的东西。

些许碎肉与鲜血从齿间漏出，落到一旁，立即被一双双伸出的手抢走。

楚寒这时才发现，原来这玩意儿正在吃的是他的一片肺叶。

怪不得他感觉呼吸有点艰难呢。

目光往身下看，果不其然，他胸膛以下的部分已经全部不翼而飞了。

很明显，正在吃他的主力军，就是申猴碎片，或者说，是焦阳大学申猴碎片的一个化身，一个用于代表吞噬的具象化出来的形体。

而周围的人们，他们既是焦阳大学的师生们，因为长期待在受到申猴力量强烈辐射的环境下，已经被申猴所困，成为了精神世界的囚徒。

与此同时，出现在楚寒眼前的他们，也是受到申猴同化与控制的潜意识的那部分。

之前他们对于楚寒的杀意，现在他们对楚寒的渴望，都是申猴碎片本能的外化。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精神还是自己的精神，但目前受到申猴控制，他们吞噬楚寒的行为，也代表了申猴对楚寒的吞噬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救。

要是救了，他们位于精神层的本体回归物质现实，取代了物质层面那一道虚幻的投影，他们的性格会不会发生变化？

他们还会记得自己的投影在物质世界经历的种种喜怒哀乐吗？

他们到底还算不算是楚寒认识的那群人呢？

对于这些哲学问题，楚寒决定……

一点也不考虑了。

毕竟他现在自己都只剩下小半个了，再这么被吃下去，他将被申猴完全吞噬。

之前他一直在观察而没有动静，是因为他在等待鬼相的力量完全苏醒。

现在，他清醒得差不多了。

趴他身上的透明玩意儿也把一片肺叶吃得差不多了，密集的利齿蠕动着，朝着他胸前内下一个目标探去。

就在它张口要咬的刹那，啪！

一个巴掌呼在了它的嘴上。

楚寒躺在地上，平静地看着它，手掌覆盖在它的嘴部，五指稍稍用力一拢，激活了一个鬼相。

子鼠相，窃取！

一瞬间，暖流顺着这个玩意儿的嘴部，源源不断地顺着手臂流入他体内。

刚刚失去的肺叶瞬间生长出来，胸膛上的伤口开始生出肉芽。

顷刻之间，肉芽彼此交织，闭合了胸口的截面，填充了胸腔内的血管、神经与肌肉，接着一路向下，开始缓缓构筑出楚寒的腰腹。

他要用子鼠相，把申猴吃掉的他的部分，重新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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