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裹尸袋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感到挫败的时候，我都不禁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明明是人人羡慕的富N代，父母和睦，对我也很溺爱。
我从来不缺少钱财，不缺少任何物质享受。
按理来说，像我这样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性格应该很开朗，应该非常善于交际才对。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我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中呢？
这个原因，我想，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不，应该是从我父母从我祖父母那里，继承了某个教的身份说起。
那个教，叫作社灵神教。
我还在读幼儿园时，周末父母总是忙于他们口中的“仪式准备”或者“信徒交流”活动，把我放在神教内部的托管所里。
托管所里永远放着一首单调的音乐，一成不变。
托管所里的育师永远在讲着能够射穿一切的猎弓，神秘的贵女，还有召唤后会将想要的一切为你偷过来的好运贼，化身为一只野猫让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青云直上的好心的神灵……诸如此类的故事。
托管所里有比我年纪还小的，也有已经上小学高年级的大孩子。
于是我总是能听到那些大孩子神神秘秘地讲述，关于大人为仪式准备的贡品会渗出奇怪的血迹，关于曾经偷看到神像的脚会动，或者远远望见一群教徒敲锣打鼓抬着很大的东西进入山中的故事。
小时候的我对于他们的故事只是懵里懵懂地听。
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
直到有一次，我循着滚落的积木钻入了一个桌子底下。
黑布落下，外面有大人进来，开始了仪式。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当时钻进去的桌子，就是供桌。
我趴在地上，透过黑布与地面间的缝隙，用当时那对什么还不懂的眼珠见证了——
从巨大的包裹里渗透出的鲜血。
哗啦啦！
一个不小心，拉链划开，一张脸从包裹里露出来，扑通落地。
那是个还没完全死的人，但某种意义上说，他也已经死了。
这张死人的脸与我相隔不到十厘米，中间只隔了一层黑布。
死人的眼珠转了过来。
他苟延残喘。
我说不上来他的眼神是平静，还是求救，还是渴望？
从这天之后，我知道父母口中的贡品是什么了。
这样的事，随着我的成长，在神教中越见越多。
跟肉块、将死未死的人、行尸走肉、狂热的信徒、金钱的欲望接触得越多，托管所里单调的音乐也越发在我耳中生根。
我不想和别的小朋友交朋友，因为那音乐还在响。
还在响还在响还在响还在响。
教里的所有人，托管所的所有人，都在应着音乐，在我耳边说同一句话。
——“■■大■社■■，恳请■君■■■。”
即便后来长大了，我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对人群的躲避心理了。
每次对上别人的双眼，我仍然想到了曾经见过的那个还没死的死人的眼珠。
先是在脑海里出现，然后在视野中浮现，最后与面前人的双眼重叠。
其实，我是想要交朋友的，但我连与别人对视都做不到。
直到升入大学之前，父母给我报了专门的培训班与心理疏导班，情况似乎有所好转。
……好转吗？还是说，只是我学会了足够精湛的演技呢？
只要■■还在，耳中的音乐就永不停止，视野中的眼珠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只能适应，我只能被动接受，哪怕我迷茫、伤心、不解、愤怒，我也做不到任何事情，因为我是个懦夫，我没有办法……
——事情迎来了转机。
——是“我”给予了你现在的一切。
——是“我”让你真正变得受欢迎，让你像一个正常人，让你比普通人更优秀。
——现在，你可以轻松地交到任何朋友。
是啊，是“你”给了我后来的一切本事，■■。
——“我”让你挽回了你的好朋友。
唔，确实如此。
但怎么挽回的，“你”为什么不说呢？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正如贵女只是牺牲了中途几年战乱带来的血泪，以及两名国家主君的性命，就给社会带来了统一国家之下长久的和平。
没错，过程不重要。
——所以……
所以之前的事情都别纠结了。
——你……
“你”也知道，我现在靠着“你”的“恩赐”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我有了朋友，我也学会了交朋友，学会了如何与朋友相处，真心的。
——没错。
所以，我也学到友情是需要维护的。
现在我要帮朋友一件事，来“保养”一下我们的关系，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
——……你必须这么做吗？
没错，我必须这么做。
所以，别搞这些破障眼法了，让我找到你，打碎你！！
严嘉木像是遭到了一记无形重击，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再度稳住身形时，他视野中的场景猝然一变。
天空中颠倒的神像全部消失。
蔚蓝的天空再度出现，些许绿叶从周围的山林垂落过来，悄悄镶了个金绿色的边。
院子地上，石台的排列再度整齐，露出了前方通往后殿的大门。
“听得见吗？”严嘉木对耳机喂了两声，同时目光扫过周围的石台。
石台上所有黑布不知何时都拿开了。
高矮胖瘦、年代性别、物种形象，各不相同的神像，都完整露出模样。
无论什么模样，这些神像都透露出一种相同的气质。
它们立在高低起伏的石台上，眼含笑意，目注于严嘉木身上。
“老严，我还以为你死在那儿了呢。”耳机里传出雨珠的回复。
严嘉木“呵”了一声：“你们都还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刚才遇到了点……状况，现在已经解决，我猜我这里的目标就在庙的正殿里，我现在即将进去。”
说话间，他快步穿过院子。
两边的神像们一同转动黑黑的眼珠，追随着他的身影，直至他抬腿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脚踏入院子后的庙宇正殿当中。
正殿内没有光源，房间昏暗，可诡物的视觉不依赖光线。
看清正殿深处那庞大的阴影的刹那，严嘉木跃跃欲试地笑了，对着耳机另一头说道：
“已定位土地庙中的目标。”
说话间，他目光下移。
在正殿靠近门口的空地上，一砖一瓦似还保留了刚修建完成时的模样，纤尘不染。
就连凹陷的浮雕纹路，凹痕内细闪的金粉，都一粒一粒清晰可辨。
只可惜此刻，一大片阴影压在了华美的纹样上。
一米多长的黑色防水袋，整整齐齐地摆放于严嘉木面前的地上。
防水袋鼓鼓囊囊，里面明显放了一个相当巨大且沉重的东西。
每一个防水袋都是如此。
一二三四……
严嘉木数了一下，一共有八个防水袋，分成两排，每排四个，以一端朝向门口也就是他的方向的姿势，井然有序地码放。
“我这里……”
他刚对耳机对面说了三个字，眼角余光就注意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盯住左下角的一个防水袋。
“哗啦。”
防水袋在他的注视中，动了一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突然之间，所有的八个防水袋，都开始左右、前后摇晃、扭动！
没晃几秒，它们好像适应了眼下的状态，开始有规律地摇摆着，
一点一点，
用防水袋、不……裹尸袋粗粝的表面磨过地面，
挣扎着，全部朝严嘉木爬了过来！
与此同时，严嘉木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凝固感。
仿佛身体里所有神经都被悄无声息地扯到了体外，连在了正殿的四面八方。
他犹如黏在蛛网中央的小虫，一时动弹不得。
注视着逐渐靠近自己的八具裹尸袋，他很冷静地汇报道：“我这里又遇到了麻烦，暂时无法打破神像。”
“滋滋滋……”
耳机对面猝然爆开了一阵噪音。
其中夹杂着楚寒的声音：
“滋滋……我这里……也遇到……滋……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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