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虔信者
雨珠在楚寒耳边实时汇报着当前各个区域的进度。
“异处组的人来得挺快嘛。”
“那个老年人类还想逃呢，可惜，逃不出我的雨掌心。”
“等等啊，楚寒，异处组把一楼你砍碎的灵芽都拿走了，这不得狠狠敲异处组一顿，把属于你的战利品都拿回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楚寒只是简短回答了一句：“闭嘴。”
雨珠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经常用言语挑拨楚寒去对付异处组、学会、公司，甚至严嘉木和楚霜，乃至于后院的诡植都说过。
它单纯是看一切都不顺眼，想要挑起乱子。
楚寒当然不会理它。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
现在警察已经暂时撤走了。
武警们当然是清楚部分诡物的知识的，来之前异处组已经与他们搭上线，让他们先去处理普通人。
至于与诡物或者别的诡异之物相关的事情，交给楚寒去处理即可。
然而，各种打扰楚寒行动的东西都被踢出局了，最重要的目标，原本位于礼堂中央的巨大神像，却突兀消失了。
楚寒非常确定，那座神像，就是总部之所以是总部的根源。
不是先有总部，再打造了仪式用的神像。
是那座巨大神像一直在这里，这里才会被社灵神教高层定为总部！
那是从古老年代流传下来的神像，更是子鼠碎片的集合中心，是大部分延伸出去的“社灵神”的中枢与源头！
换而言之，只要找到那座神像，打破它，就能触碰到蕴藏其中的大部分子鼠碎片。
但只是一个不留神，神像就没了。
楚寒相信没人会主动去触碰，更别提搬运神像。
那么，就只能是神像自己动了……
面前突然投来阴影，楚寒前进的脚步被挡住。
他收回视线，静静看向拦在前方的几名白袍信众。
“魔鬼！”其中一个信众痛斥道，“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找到伟大的神灵！”
很显然，神像消失，加上楚寒四下搜寻的动作，令这些白袍信众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没错！”
“神灵在保佑我们，我们必须拦下他！”
周围的白袍信众也纷纷开口附和。
“拦住他，抓住他！我们绝对不能放他走！”
又是最开始拦在他正前方的白袍人高喊了一声。
楚寒注意到这人是个约三十岁上下的女子，面容平凡，面颊略显凹陷，面色蜡黄，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摄取到足够的营养。
他猜测这种身体状况，应该与这群白袍人的身份有关。
他们都是祭品，在供奉社灵神之前，可能会经过许多步骤的“加工处理”。
“我们都是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静修的人！”果不其然，蜡黄女子的下一句话证实了楚寒的猜测。
面对曾释放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并轻描淡写瓦解了社灵神教大部分反抗力量的楚寒，她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平静的。
她抬臂高呼道：“我们都已经聆听到来自神灵的指示，我们的肉体已经脱离了凡俗，现在，是履行神灵赋予我们的使命的时候了！”
她的话语正常人听了，肯定都是嗤之以鼻。
可在场大部分白袍信众却露出动容之色。
一个白袍人站了起来，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眨眼，礼堂里大半的白袍信众都围了过来，加入蜡黄女子的队伍，将楚寒团团包围！
有了如此多的伙伴站在自己身后，蜡黄女子脸上焕发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
她直视着楚寒的双眼，语气坚决地说道：“邪恶的魔鬼，你能打败神教一次、两次，但你不可能永远保持上风，我已经听见，神的风声已经临近，祂很快会对你施以神罚！”
“……”
楚寒沉默。
这次沉默不再是他懒得说话，是他真有点无奈了。
这群信徒，无疑是社灵神教里被洗脑洗得最彻底的一批。
他们并不是像之前那个中年女人大祭司一样，只是嘴上相信，实际上一遇到危险跑得可快，现在都看不见影子了。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深刻相信，社灵神祝福了他们，给予了他们力量，为他们带来了福祉，并且会在仪式中带来更大的福祉！
在耳边雨珠“全杀了全杀了”的教唆声中，楚寒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
“你们不是这场仪式的参与者，你们就是祭品。
一旦仪式到达中途，你们所有人的性命、灵魂、意识……让你们感受到喜怒哀乐的属于生命的一切，都会被神像夺去。
你们在神眼中，只是一块土壤，或者一块朽木，用于寄生它的力量。
你们再信下去，很快会死。”
面对一群陌生人，他难得说了长长的一串话。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距离比较远的白袍人中，有一部分睁大眼睛，果不其然出现了略微的动摇神色。
但没等他趁热打铁一下，在他对面，蜡黄面色的女子也高声开口了：
“不要相信他，他来历不明，满口谎言！大祭司已经告诉过我们，就连神灵也曾在梦中降下启示，他们都在说明，我们即将在仪式中到达更高的境界，神灵的力量将会保佑我们一辈子幸福美满！
兄弟姐妹们，你们心里好好想想，是要相信神教里的家人，还是相信一个嫉妒神灵力量的外人？”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眼中微小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楚寒进礼堂后的一系列举动太过震撼，就像在心灵上用蛮力敲开了一道裂缝。
以至于他开口时，有些人几乎下意识要顺着他的话想一想。
可这微不足道的裂缝，又哪里敌得过根深蒂固的愚信？
被选中在总部担当重要仪式的祭品的人，又怎会因为三言两语都动摇？
蜡黄女子张开嘴，正想紧接着说点什么，话音却倏地一滞。
因为，一道冰冷的剑刃从侧面贴上了她的脖颈。
“……”
她的目光先在那波浪形的纤长剑刃上停顿片刻，而后顺着剑身，再度聚焦在面前的楚寒身上。
她突然笑了。
平静的从容的笑。
她慢慢张口说道：“你想杀掉我，割下我的头颅，都随你，我的精神必将跟随神灵永生，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注视着你直到你遭受惩罚的那一天。”
楚寒将剑紧贴女人的脖颈，手臂很稳，丝毫没有颤抖。
再进一分，剑刃就会割开人的脖子。
以辟邪锏长剑形态的锋锐度，完整地切下一颗脑袋，不会比切开一张纸困难多少。
面对这种已经邪教入脑的人，楚寒如果是电影里那种本就没有退路的凶徒，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对于他而言……其实杀掉这个人，杀光在场的所有人，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因为某种意义上说，面前这些人也是受害者。
要是他们活下去，在外界接受心理辅导，后续或许有走出洗脑，重新获得正常三观的可能。
楚寒心中那本《如何当好人手册》里清清楚楚写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要选择救下、放过，而不是杀人。
更何况，杀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脖子上的伤疤似是微微痒了起来，向他提示着自己的存在。
……如果他不当一个普通人眼中的好人，那么，是不是未来的某一天，他又要再一次面对那把刀？
他是不是又要从冥界爬回来一次，抱着与上次相同的不解，又一次面对那张逐渐破碎的亲人的脸？
目光向远处一瞥，部分白袍信众在看到他把剑架在女人脖子上时，勃然变色，开始缓缓后退。
讲述与神有关的真相，不能让这些把神视作唯一的信徒动摇。
那如果是他自己所展示出的，明晃晃的，近在眼前的生命威胁呢？
果然，信徒们不相信神会伤害自己，但也不是所有信徒都能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无所畏惧的。
见状，楚寒手腕一撇，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向蜡黄女人的脖子！
开玩笑，他是要当个好人没错。
但在场这群人有哪个会把自己在这里杀人立威的事情说出去？谁敢把这事说出去？
没人说出去，那就是他没做！
都走到这一步了，谁还管什么好人不好人、道德不道德的？
赶紧搞定这群挡路的，找到神像才是首要目标。
可也就在他挥剑的刹那，他目光倏然一凝。
在人群的某个角落，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白袍人正站在那里。
当他目光与其相接的瞬间，这个白袍人的存在感，突然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在此刻定格。
所有白袍信众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对面那个混迹在人群里的，表面看是白袍人的“东西”，鲜明地凸显出来。
那东西，就是那尊失踪的社灵神神像。
可它已经变得和普通人一般大小，不再盖着黑布。
它穿着粗布白袍。
衣服是白袍信众的衣服。
那张脸，也是白袍信众的脸，是人类的脸！
可楚寒就是知道，那不是人类，是神像！
神像立在人群角落，黑黑的眉毛黑黑的眼睛抿起的嘴角，对上楚寒的视线，微笑。
下一瞬，唰！
长剑闪过一道亮白弧度，斩在了空处。
剑刃下的女人突兀消失了。
正如此前消失的圣子与头套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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