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二章 王府里的小可怜（41）
天现异象，皇帝脸色铁青。
但好在祭天大典顺利完成。
与清欢口中所说一致，祭天大典后，玄澈在京师一夜之间风靡全城。
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配着眉间那颗朱砂痣，在漫天异象的映衬下愈发显得不似凡人，那双曾经让他自卑的眼睛，此时落在这些人的口中，可是神明的象征。
香客们将龙泉寺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偷偷将他的画像挂在房中供奉，一时之间，玄澈成了京师上下茶余饭后最热的话头。
殊不知。
一场天灾，也在那一天起，悄然拉开序幕。
帝国中，距离京师最远的南方，先开始了——
起初只是风大了一些，吹得街巷里的灯笼东倒西歪，城里人只当是山间寻常的大风，并未放在心上。
可到了第十五日，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雨意，地里的庄稼开始蔫了叶，河床的水线退下去一截，露出发白的石头。
第三十日，井水见了底。
第六十日，帝国最远的那座城池，乱了。
城外农户拉着干瘪的粮袋涌进城门，挤在衙门前哭天抢地，哀求官府放粮。
一封封奏折从各地送入京师，层层叠叠地堆在通政司的案头。
可这些折子还未递到御前，便被沿途的高官大臣一道一道地拦了下来。
他们只当是一场寻常的旱灾，两月无雨，帝国内又不是头一回遇上，往年也不是没扛过去。
无人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天灾，而是自己治下的地方出了乱子，影响到考评与仕途。
于是那些写着“禾苗枯焦”“井水干涸”“百姓流离”的字句，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淹没在官场的案牍之间。
然而。
灾难不会因为这样而停止。
它就像是一张大嘴，一点点的从帝国的边缘，吞噬所有人的生机。
京师内。
依然繁华如初。
那些运粮食去凉州的山匪们，也回来了。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面色疲惫，可进了家门见到自家老母妻儿个个吃得珠圆玉润，衣裳穿得干净齐整，一个个面带笑容，精神头比在山上时还要好上许多。
他们才将这一路的担忧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等行李卸下、坐到桌边捧起水碗，他们嘴里念叨的第一件事不是赶路的辛苦，而是外头旱灾的惨状。
他们说，好在他们紧赶慢赶先把粮食送到了，回程的路上灾情才全面爆发。心有余悸的表示，但凡再晚几天，那些粮食怕是在半路上就要被灾民抢个精光。
他们口中。
那些灾民可比当年他们做山匪的时候凶多了。
见人就抢，为了一口吃的能拿命去拼。
各州各郡粮价已经涨上了天，这一路，要不是手里拿着运粮使的令牌，能在沿途官家蹭几口饭吃，他们身上的银两，根本撑不了几顿，估计在过几个月也回不来。
黎笙没有食言。
每个人都赏了五十两，又叠加五十两的补偿。
那些山匪接过银票时，眼睛都直了，这一路的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仿佛在银票落进掌心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黎笙又以每月二十两纹银的工钱，让他们留在府中看家护院。
山匪们听了这话，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精神抖擞，连歇都不肯歇了，冲去冲了个凉水澡便各自散开。
他们自觉地分成两组，一组前往林家护院，另一组则留在这边——几人径直去了门口站岗，几人在院子里四处巡视。
夜里，当妇孺们将东家屯粮之事告诉自家男人时，那些刚刚回来的山匪们什么也没多说，只严声叮嘱自家女人不可外传，特别要看好孩子，多一句嘴都不可。
他们心里清楚，东家与小姐怕是早就察觉到了灾难将至。
没想到，东家真的将他们当作自己人，若非如此，又怎会将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摊开在他们的眼前？
满室粮食堆到顶梁，那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活命本钱，而东家却连遮掩都不曾遮掩，坦坦荡荡地让他们的妻女看见了。
这份信任，比那一百两赏银更让人动容。
他们嘴上什么都没说，可心里那道坎，已经彻底过了。
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黎家的了。
*
深夜。
黎笙坐在林宅的院子里，手边搁着一盏茶，茶烟细细地升起来，在夜色里散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
林清欢披着大氅推门出来，瞧见院中那道身影，唇角浅浅勾了一下：“娘亲来了？”
她慢悠悠走到石桌前，扫了一眼那盏冒着热气的茶，“真是稀客。娘亲这三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今儿倒是三更半夜有空来女儿这儿了。”
“趁着灾难还未波及京城，自然要多做一些准备。”黎笙抿了口茶，缓缓道，“这几个月，你还好吗？”
这三月，黎笙大多的时候是不在京师的。
除了大面积囤粮，药材也以盐场的名义大批收购。
治疗痢疾腹泻的黄连、黄芩、黄柏；治疗外伤的外伤药、金疮药；退烧的柴胡、石膏；防疫的艾草、苍术，等等药物，全部偷偷运入京师。
那些山匪，白天是两家的护卫，夜里，便全部聚集到黎笙指定的地方，一样一样、一箱一箱的扛进黎笙的私宅。
待干旱过去。
瘟疫，才是这场灾难的重头戏。
“挺好的。”林清欢双腿交叠，懒懒地坐在石凳上，身子斜倚着石桌，仰头望向那片没有一颗星星、只剩无边黑暗的天空，慢悠悠地开口：
“这三月，淮王府内鸡飞狗跳，那几个丫鬟的地位水涨船高，时不时会将王府的事情传给我，告诉我，林吟霜那个从前清高得像天山雪莲一样的女人，如今也开始用手段了。”
她噗嗤一笑，“啧，原来坐山观虎斗，是这样有意思。”
黎笙眸色淡淡。
这些事，她知道。
虽然她不在京师，但是弹窗一刻都没有消停过。
这几个月里，林吟霜动用女主光环的频率越发高了。
而且，似乎是因为气运值持续下降的原因，她每次动用光环所需消耗的数值也越来越大。
曾经光环作用-1就能换来公信度+100%，如今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至少需要-8。
林吟霜现在的光环剩余作用，只剩下35，气运值也掉了五六十。
裴酌川就更离谱了，这段时间的气运值在疯狂下跌，气运越差就越倒霉，越倒霉气运就跌得越狠，就像是进入了恶性循环。
「女主林吟霜。
当前气运值：100%，吸食配角气运值：135%，气运值总和：235%。」
「男主裴酌川。
当前气运值：95%，吸食配角气运值：35%，气运值总和：130%。」
一共170积分，黎笙全部加到武力值上，当前武力值已经高达381。
林清欢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今日裴酌川又来找我了，他希望我能主动向皇帝提及大婚之事……”
她戏谑地勾起嘴角，“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惦记上我院中那些嫁妆了。”
“裴酌川私养的兵马都在城外，他自然比谁都缺钱缺粮。”黎笙抿了口茶，淡淡开口：“旱灾，还有最后一个月了。”
端着茶碗的林清欢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嗯，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南方难熬了。”
沉默片刻。
黎笙缓缓开口：“那时候，你也很难熬吧。”
林清欢藏在夜色里的双眼里划过一抹极快的情绪，她握着茶碗的手猛地攥紧，夜色浓稠，盖住了她泛白的指节和那一瞬几乎失控的力道。
她重新扬起笑脸：“怎么会呢，旱灾也就四个月，等京师真正遭殃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在那半年里，我还是有吃有喝的。”她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什么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只是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覆着一层极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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