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荒地一分红一连抡锄当农民
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一扣，另一只手接过纸卷，纸上那块小木牌画得歪，却把门钉位置都点出来了。
赵铁山看完，指背在桌沿敲了两下：“南院不能空守，门牌也不能摘。敌人越盯，咱越要让他们看见，娃在红军眼皮底下好好的。”
姜小草把念冬胸前的小布袋塞进棉袄里，手指碰到红绸花，指腹停了半下：“那后门呢？”
“封死。”沈厉川把纸卷折好，交给秦守成，“旧学堂那人交团部审，南院岗哨加双人。念冬不单独出门。”
念冬听见自己名字，抱紧沈厉川的脖子：“念冬不乱跑，念冬跟爹爹。”
陈麻子把刀插回鞘里，凑到门口：“那俺跟着念冬。坏人来，先过俺这张麻子脸。”
周大勺端着粥进来，拿勺柄点他：“你那脸吓不住坏人，吓住锅里的红薯还差不多。”
院里笑了一声，紧绷的劲才散了些。
秦守成从外头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团部批条：“沈连长，团长还有话。既然要休整，红一连分到镇西一片荒地。明儿起，开荒种地。”
陈麻子嘴巴张开，半天才合上：“啥？俺从打枪改打土？”
赵铁山把批条接过来看，眉间那点硬气松开：“好事。能种地，说明咱真站住脚了。”
周大勺一拍大腿：“种！种小米，种土豆，种南瓜！俺先给念冬种一畦长个儿菜。”
念冬听见“种”，从沈厉川怀里探头：“种出来能吃吗？”
“能。”沈厉川把她帽檐压正，“但得先干活。”
“念冬也干！”
姜小草捏了捏她包着布条的手指：“你干啥？拿针扎地？”
念冬把小手往身后一藏：“念冬挖土。”
第二天一早，红一连扛着锄头、铁锹、木耙出了南院。
镇西那片地荒了多年，黄土结成硬壳，草根一撮挨一撮。远处窑洞口有老乡看热闹，孩子们跟在后头，小美捧着半个馍，跑得鞋底带泥。
周大勺一看地，脸先皱了：“这地比陈麻子脑壳还硬。”
陈麻子不服，抓起锄头往地上一挥：“硬怕啥？俺一锄头下去，给它开个口子。”
锄头落下去，土没开多少，反倒震得他两只手发麻。他龇牙咧嘴甩了甩胳膊，嘴还不认输：“这地有脾气。”
王大牛接过锄头，给他做了个样子：“别劈。锄头是翻土，不是砍人。腰往下沉，手别抡过头。”
陈麻子学着弯腰，第二锄头总算翻起一块土。他立时来劲：“成了！俺会种地了！”
赵根生抱着账本站在地头：“你这不叫会种地，叫没把锄头扔出去。”
林书远蹲在一旁写字：“红一连开荒第一日，陈麻子同荒地初次交手，荒地略占上风。”
“你别写俺坏话！”陈麻子扭头喊，“写俺也算立功，第一锄头打响了！”
念冬蹲在地垄边，两只小手往土里扒。她扒出一条蚯蚓，吓得往后一坐，又舍不得跑，伸手指着问：“爹爹，这个也当兵吗？”
沈厉川正扶着犁，闻声看过去：“它松土，不打仗。”
“那它是干活的同志。”念冬认真点头，捏起一点土往蚯蚓旁边盖，“小同志，吃土。”
姜小草拎着水壶过来，见她棉袄下摆全是泥，额角跳了两下：“沈念冬，你说帮忙，帮到自己身上了？”
念冬低头看衣裳，小脸一本正经：“地喜欢念冬，抱了一下。”
陈麻子笑得锄头都拄不稳：“草草姐，你别骂，土地公都稀罕寿星。”
姜小草瞪他：“你少教坏她。再笑，你那两只袖子俺叫地抱一下。”
沈厉川把骡总牵过来，老骡子脖子上套了木犁，尾巴甩了甩，鼻孔喷出白气。
周大勺凑上去摸它脖子：“骡总，以前你驮锅驮娃，现在你拉犁。咱连里小跟班走了，地里的头号帮手就看你了。”
念冬跑过去抱住骡总的腿，脸贴在粗毛上：“骡总，加油。拉出好多饭。”
骡总低头闻了闻她帽子，没动。
陈麻子赶紧把念冬抱开：“寿星同志，你站远点。骡总一抬脚，你就成泥饼了。”
“念冬不是饼。”她挣了两下，“念冬要看它干活。”
沈厉川把缰绳递给王大牛，自己扶住犁把：“大牛牵骡，我扶犁。麻子，清石头。老周，种子袋别离地。”
“俺清石头？”陈麻子看着满地土疙瘩，“哪块是石头，哪块是土？”
周大勺把一块硬土丢到他脚边：“咬不动的是石头。”
陈麻子捡起来真往嘴边送。
姜小草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你还真咬？牙不要了？”
小美和铁蛋在地头笑成一团。念冬也笑，笑完又蹲回地上，拿一根小木棍戳土，戳出一个坑，就把一粒小米塞进去。
赵铁山走过来，看着她忙活：“念冬同志，你种啥？”
“种饭。”念冬把土盖上，又拍了两下，“长出来给爹爹吃，给姐姐吃，给锅爷爷吃。”
陈麻子从旁边伸过脑袋：“有没有俺？”
念冬想了想，又戳了一个坑：“麻子叔这颗，不能偷吃。”
周大勺乐得胡子乱颤：“好，给他单种一颗防偷嘴米。”
骡总往前一走，木犁终于划开第一道沟。
黄土翻上来，带着潮气，沈厉川两只手握着犁把，肩背压得很稳。战士们跟在后头捡草根、碎石，周大勺把种子袋护得跟粮仓钥匙一般，谁靠近都要先洗手。
林书远看着那道沟，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这得写。红一连第一道地沟，比过雪山还新鲜。”
赵铁山站在地头，帽檐下的眼睛被风吹得发涩。他低头掸了掸鞋上的土，再开口时，话比平日慢些：“从前咱一路赶，今天总算往地里埋东西了。埋下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日子。”
陈麻子听得发怔，手里的石头忘了放。
念冬仰起脸问：“爷，日子能吃吗？”
赵铁山蹲下看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泥点擦掉：“能。等秋天，日子就装在粮袋里。”
念冬眼睛亮了，跑去追沈厉川：“爹爹，快种日子！”
沈厉川回头看她，裤脚沾着土，手背旧伤还没好全，指缝里已经塞满泥。他把犁把往前压：“好，种。”
半上午过去，荒地被翻出三道长沟。
陈麻子累得坐到土埂上，锄头横在腿上：“俺打仗都没这么费腰。敌人还会跑，地压根不动。”
王大牛把水壶递给他：“地要是会跑，你还追不上。”
周大勺打开布袋，给众人分窝头：“先垫一口。下午接着干。谁敢喊累，晚上咸菜少半筷子。”
陈麻子抓着窝头抬头：“老周，俺刚才清了半筐石头。”
“那给你多闻一下咸菜缸。”
念冬捧着小半块窝头，先递给骡总：“骡总吃。”
周大勺赶紧拦：“它吃草料，这个你吃。你要把窝头喂它，沈连长能把俺锅端了。”
骡总却低头，用嘴皮蹭了蹭念冬手背，转头去嚼草绳边的干草。
念冬高兴得蹦了两下：“骡总也会客气！”
沈厉川把她抱到土埂上坐好：“吃完再挖。今天你这片地，归你管。”
“念冬管地！”她把窝头咬出一个小牙印，含糊着喊，“都听话，快长饭！”
众人又笑，荒地上头的风都跟着热乎起来。
饭后，王大牛牵着骡总继续往前。木犁刚压进第四道地沟，骡总忽然停住，前蹄刨了两下土，脖子往一旁偏。
沈厉川手腕一收：“停。”
王大牛弯腰去看，拨开犁尖前的草根，土里露出半截黑绳，绳头拴着一只小铁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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