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敌探露铜扣南院暖窑归念冬
姜小草把馒头往她手里塞稳,另一只手合住布袋口:“花花睡觉,先吃饭。”
沈厉川肩背贴到院门,手已经按住枪套。短褂男人隔着两排水桶往里钻,袖口的铜扣露出半边,扣面刻着半朵红绸花。
“爹爹,那叔叔也有花花。”念冬咬着馒头,小眉毛皱起来。
沈厉川只喊了名字:“陈麻子。”
“同志,喝粥排队,送馒头也排队。”陈麻子端着空碗横过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给娃送吃的。”短褂男人脚步一停。
周大勺抱着铁锅从灶房口探头:“馒头交炊事班,娃归她爹,你往哪儿凑?”
短褂男人手往袖里缩。姜小草抱着念冬退半步,嗓子压低:“秦同志,看他袖口。”
秦守成从水桶旁跨过来,手按短枪:“站住!”
短褂男人转身就跑。王大牛守在院门边,胳膊往前一横,那人撞上去,鼻子磕出血,整个人栽进黄土里。
“拿下!”两个接应战士扑上去,把人胳膊反剪住。
陈麻子蹲下,从他袖口抠出那枚铜扣,又摸出半张发黄名册:“哟,还带账本。你这是来喝粥,还是来查祖宗?”
短褂男人咬着牙不开口。
赵铁山走到他跟前,先看鞋底,又看南院后墙那条水沟。鞋缝里卡着湿泥,茶棚到院门一路干土,后墙水沟才有这种泥。
赵铁山木棍往地上一点:“后门也封上。胡队长的人不止盯街面,还摸过院墙。”
“我去调人。”秦守成脸色一沉。
“别乱喊,”赵铁山把名册收进袖口,“红旗还在镇口,老乡还在送水。外头照旧热闹,里头收网。”
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探出脑袋:“坏人抓住了吗?”
“抓住一个。”沈厉川把她的小帽往下压了压。
“还有吗?”
“爹会守着你。”
小丫头把馒头举到他嘴边:“爹爹吃,守门要吃饭。”
“念冬同志,叔也守门。”陈麻子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念冬看了看他,又把左手那个馒头递过去:“麻子叔小口。”
陈麻子捧着馒头,嘴巴咧开又收回:“叔小口,小得老周用勺都量不着。”
周大勺抬脚踢他鞋边:“少贫,先把门守好。娃的馒头你敢吞半个,我把你塞灶膛旁边烤干。”
秦守成安排完岗哨,带着几人往南院西坡走:“一连住这边,四孔窑挨着。伤员在第一孔,炊事班第二孔,战士们第三孔。”
他指了指最里头那孔:“沈连长带娃住这里。窗小,后墙厚,门外能站岗。”
沈厉川点头:“多谢。”
“我睡隔壁,药箱放门口。夜里娃发热,喊一声就到。”姜引小草接话。
周大勺背着锅往第二孔窑里瞅:“灶台归我?”
“归你,”秦守成说,“小米、柴禾都在里头。”
周大勺当场挺胸:“这地方讲究,懂炊事班。”
“俺住哪儿?离灶近不?”陈麻子伸脖子。
沈厉川说:“你住门口。”
陈麻子脸垮下来:“连长,俺才到吴起,咋就成门神了?”
念冬拍着小手:“麻子叔守门,坏人不进。”
“成,”陈麻子把红花往胸前扶正,“念冬同志封的门神,俺干。”
沈厉川抱着念冬进了最里头那孔窑。
门帘一掀,土味和热气扑到脸上。窑洞不宽,墙是黄土夯的,靠里一盘土炕,炕边有灶台,窗户糊着白纸,窗下摆着两只旧木凳,比帐篷、山洞、草窝强了一百倍。
念冬眼睛亮堂堂的,馒头都忘了咬:“爹爹,屋屋!”
“慢点,鞋脱了。”沈厉川把她放到炕沿上。
姜小草弯腰给她解鞋带:“瞧你急的,炕又不跑。”
小鞋刚离脚,念冬就手脚并用爬上炕,翻了半圈,又抱着小布袋滚回来:“爹爹!暖暖的!好舒服!”
她又滚一圈,小辫子蹭乱了,嘴边还沾着白面。
周大勺站在门口看得胡子翘起:“哎哟,我孙女总算睡上热炕了。今晚谁敢打呼噜吵她,我拿勺一个个点名。”
“热炕啥滋味?俺能不能也滚半圈?”陈麻子把脑袋挤进门。
念冬立刻坐起来,小手往他脚上一指:“麻子叔,洗脚!”
王大牛在外头笑出气声:“娃说得对,你那只立功鞋还在腰后挂着呢。”
姜小草把破毯子抖开铺到炕上:“陈麻子上炕前先洗三遍,不然炕都嫌你。”
“我这脚引开过胡队长,功劳摆着呢。”
周大勺把锅往灶台上一放:“功劳归功劳,味儿归味儿,别混着算。”
赵铁山走进窑门,看了一圈土炕和窗户,木棍点了点门槛:“这孔窑外头两班岗,窗后也留人。念冬住里头,门上别写名。”
林书远正捏着炭条,手停在门框边:“那我写里头?”
沈厉川说:“写吧,娃认得自己的地方。”
林书远在门框内侧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念冬住处。
“念冬……处。”念冬趴在炕边念不全,伸手摸了摸黑字。
“是你的窑洞,”沈厉川把她的小布袋放到枕边,“这几天,你睡这儿。”
“爹爹也睡?”念冬仰着小脸。
“爹睡炕边。”
“草草姐呢?”
“隔壁。”
“锅爷爷呢?”
周大勺拍了拍灶台:“锅爷爷守灶,粥一开花就喊你。”
念冬把小布袋抱回怀里:“花花也住。”
沈厉川看着她在炕上打滚,手指在炕沿上按了按。一路雨地、破庙、草窝,娃第一次能把小脚烘热。他没有催她,只把破毯子铺平,又把窗纸边压好。
“念冬。”
小丫头停住,脸贴着毯子看他。
沈厉川蹲在炕边,看了看她乱掉的小帽,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布袋。这孩子走到这儿,不该再被人从热炕上吓起来。
“这孔窑归你。谁要进门,先问爹。”
念冬听懂了前半句,抱着馒头笑:“念冬的洞洞!”
“报告,我问爹了,能进来喝粥不?”陈麻子在门外举手。
“不能。”沈厉川答得干脆。
周大勺端着粥碗过来,先递给念冬:“孙女第一碗,开花小米粥。”
念冬两手捧住碗,吹了吹,喝得小脸红扑扑:“香!”
“香就成,”周大勺乐得眯起眼,“秀兰师傅教的法子,俺没丢人。”
姜小草把勺子拿稳:“慢点喝。到了地方也不能撑坏肚肚。”
念冬把碗往沈厉川那边推:“爹爹喝。”
沈厉川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姜小草:“你也喝。”
姜小草看了看他手背上裂开的口子,从药箱里抽出布条:“喝完包手。别拿到了当没事,娃还要你抱。”
“我也要包,我膝盖方才接娃磕了。”陈麻子在门口探头。
念冬急了:“麻子叔疼?”
陈麻子本想逗她,见她小脸认真,忙摆手:“不疼。叔那膝盖厚,摔了还弹。”
王大牛把他往外拎:“门神别偷懒,外头换岗。”
院子里粥香、柴火味、战士们的说笑混在一起。四孔窑洞挨得近,第一孔有人换药,第二孔锅铲碰灶台,第三孔传出低低的鼾声。最里头这孔,念冬把小布袋摆在枕边,又把两只馒头排得整齐。
“爹爹,念冬今晚不淋雨。”
“嗯。”
“不睡草草。”
“睡炕。”
“狗狗也会喜欢炕。”
沈厉川给她盖毯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压住毯角:“它会喜欢。”
念冬把脸埋进毯子里,半碗粥下肚,眼睛慢慢合上。
门外岗哨换了人,脚步从窑口走过,又停在远处。窗纸外传来三下刮土声,炕洞口滚进半枚铜扣。扣面缺的那半朵红绸花,正对着念冬枕边的小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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