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讨要遗产+顺藤摸瓜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那个女儿走在最前面,看到解雨臣第一眼就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算冷,但里面的内容很精确,三分客气,三分打量,四分算计。
“解先生,终于见到您了。”
她在解雨臣对面坐下来,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我叫解琳,这是我大哥解辉,二哥解耀。我们的父亲是解连环。
我知道您不太可能相信我们,毕竟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跟解家联系过。但这是事实。
父亲这些年一直通过一位中间人,给我们寄生活费,在国外的学费也是他出的。
可是最近几个月中间人突然联系不上了,钱也断了。
我们联系不上父亲,只能回国来找。我们来找您,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想拿回父亲名下该给我们的那一份。”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接话。
解琳等了几秒,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父亲欠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抚养费,现在人找不到,拿资产抵也是应该的吧。”
解辉在旁边点头,解耀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对,就是这样”。
解雨臣把手放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
“你们刚才说,你们父亲这些年一直给你们寄生活费。谁寄的。”
“一个中间人。姓宋,我们都叫他宋叔。他说是父亲的朋友,受父亲委托定期给我们汇款。”
“这位宋叔的联系方式你们有吗。”
解琳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报了一个号码。
解雨臣让解大记下来。
那个号码他没见过,但区号是云南的。
“你们今天来,具体想要什么。”
这次倒是解辉先开口了,“解家老宅有父亲的份额,那是他的祖产。他现在不在,我们作为他的子女,有权继承。”
解耀跟着说了一句,“还有父亲名下的其他资产,我们也应该有份。”
解雨臣看着他们三个。
解辉说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解耀在旁边点头附和,解琳端着下巴看着他的反应。
这三个人跟解明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解明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苦兮兮的长大,自己摸爬翻滚。
这三个人从国外回来,一身名牌,张口就要祖产。
解明说他不想分钱,只想见父亲。
解琳说的也是“父亲欠我们的抚养费”,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跟关女士一模一样。
“你们父亲还活着。他没有死,也没有失踪。他只是不方便露面。你们作为他的子女来找我谈遗产,这从法律上说不通。活人的资产不能当遗产分。”
解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上父亲。既然他还活着,我们想见他。当面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露面,为什么抚养费突然断了。”
“我联系不上他。”
“您联系不上?那新月饭店的张日山总联系得上吧。九门虽然被清算了,但总该有一些残存的资源网还在,您不可能完全没有渠道。您是不是不想帮我们?”
解雨臣看着她。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不小。
她知道张日山,知道九门的资源网,说明她在回国之前做足了功课。
一个真正只想见父亲的人,不会把功课做到这种程度。
“你们知道九门。知道张日山。知道你们父亲在云南。你们知道的信息比我预想的多得多。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不来找他,偏偏现在来。”
解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解辉在旁边插了一句,“之前有宋叔给我们寄钱。现在钱断了,当然要找。”
“所以你们不是来找父亲的。你们是来找钱的。宋叔的钱断了,你们就来找解家的钱?”
解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解雨臣抬手打断了她。
“你们父亲这些年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不管寄钱的是不是他本人,至少有人在用他的名义,供你们在国外长大读书。
你们现在找不到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的安全,而是先来找解家要资产。
你们跟解明不一样。解明来找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替他爸道歉。你们来找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替你们自己讨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解辉脸上理直气壮的表情没了,变成了恼羞成怒。
解耀低着头不吭声。解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再是刚才那种精心校准过的客气,而是一种更冷更直白的东西。
“您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来见他的。见不见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尽过当爹的责任。
但不管他尽没尽责,我们流着他的血。该我们的,我们不会不要。解先生,您今天不给答复没关系。我们暂时不会走。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比今天更满意的回答。”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会议室地板上嗒嗒嗒地响。
解辉解耀跟在后面。
解大解二等人等他们出了门,才从旁边的小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云南区号的记录。
“家主,我查了一下,这个宋叔的电话半年前就停用了。云南那边的运营商说机主换过一次号,新号没有登记实名信息。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解连环的种。”
“是。他们长得都像解连环。但他们的做派不像是解连环养出来的。更像是被中间人养大的,中间人用解连环的名义寄钱,但不教他们解连环的规矩。现在中间人跑了,钱断了,他们为了钱又来找我。”
解二把记录本合上,恭敬的问解雨臣,“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晾着。他们不是解明。解明是来找爸的,我可以帮他。这三个是来讨债的,晾着就行。下次再来,让他们找律师跟我谈。他拿起手机给无邪发了条消息。”
“今天又来了三个。解连环的另外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从国外回来的。一身名牌,张口就要祖产。跟无一穷一个路数。解明是意外,这三个才是常态。”
无邪回得很快。
“跟你说了,解明那种是稀有物种。这三个才是九门标配。你怎么处理的。”
“晾着。让他们找律师来谈。律师要是能说服我,我改姓解连环的解。”
“你不是本来就姓解。”
……
解琳三人走了之后,解雨臣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
他给张海客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三个人。解辉、解耀、解琳。解连环在国外生的。查他们最近三个月的入境记录、通话记录、银行流水。重点查那个给他们寄钱的人。”
张海客回得很快。
“这三个人我知道。之前查解连环的时候顺手翻到过他们的资料。他们在国外的生活费是从云南一个账户定期汇出的,汇款人姓宋,叫宋长林。这个人是解连环以前的助手,跟了解连环十几年。半年前宋长林突然失踪了,汇款也停了。你怀疑什么。”
解雨臣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怀疑宋长林不是失踪,是被人藏起来了。藏他的人是解连环。”
“你怎么确定。”
“解连环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想让一个人消失,这个人就真的会消失。
但他忘了,他藏起宋长林的同时,断了那三个孩子的经济来源。那三个孩子跟解明不一样。
解明是他不知道的存在,但这三个他是知道的。他一直让宋长林以他的名义寄钱养着。现在钱断了,人找上门来了。这说明宋长林这个中间人被抽走了,而且抽得很突然。”
“解连环为什么要抽走宋长林。”
“因为他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他一定是发现了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把宋长林收回去。要么是宋长林有危险,要么是宋长林掌握的东西太关键,不能留在外面。”
张海客沉默了两秒。
“你要通过那三个孩子追到宋长林,通过宋长林追到解连环。”
“对。他在暗处待太久了。我一个人揪不出他,但宋长林这个线头已经露出来了。顺着往上摸,总能摸到瓜。”
解雨臣想的没错,解琳三人果然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他们没在一楼大厅等着,直接上了宝盛拍卖行的办公楼层。
前台小姑娘拦没拦住,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尽力了”。
解琳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地响,手里拎着那个米白色的皮包,妆容比昨天更精致,表情也比昨天更冷。
解雨臣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客户打电话,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用手捂住听筒,看着门口的三个人。
“解先生,我们又来了。”解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哥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昨天您说我们不是来找父亲的,是来找钱的。我想了一晚上,您说得对。所以我们今天不找您谈感情了,我们谈法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一份英文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上面盖着公证处的章。
“这是我们的出生证明。上面父亲一栏写的是解连环。公证处认证过的,不是伪造的。作为解连环的亲生子女,我们有权利继承他名下的资产。如果您坚持拒绝,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解雨臣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把手从电话听筒上拿开,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回头打给你”,然后挂了。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推了半寸,正好推到解琳面前。
“这份出生证明是真的。我没说它是假的。你们确实是解连环的亲生子女,法律上没错。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解连环还活着。活人的资产不能当遗产分。你们要继承,得等他死了再说。”
解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
“那您告诉我们他在哪。我们自己去见他。既然他还活着,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连自己的生活费都不管。”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们的宋叔。”
解琳愣了一下。“宋叔?您知道宋叔?”
“宋长林。云南昆明人。给你们寄了十几年生活费的那个人。你们以为他是解连环的朋友,受委托照顾你们。对吗。”
“难道不是吗。”
“半年前他突然断了联系,钱也停了。你们联系不上他,才回国来找我。对吧。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
解琳没有回答。
解辉在旁边插了一句。“宋叔可能生病了,也可能——”
“也可能被人藏起来了。”解雨臣打断了他。“被你们父亲藏起来的。”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安。
“这不可能,我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宋长林不光是你们父亲的伙计。他还是汪家埋在你们父亲身边的钉子。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早就被汪家发现了,但是汪家选择了按兵不动,直到他们发现了你们的存在,于是,你们就成了汪家以后掌控解连环的筹码。但是,汪家没想到……还不等用到这筹码,他自己先被一锅端了。”
解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已经听懂了这三言两语之后蕴含的深意。
她手里那份出生证明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解辉弯腰捡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解琳抬手拦住了。
解耀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你有什么证据。”
解雨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放在桌上,“这是宋长林半年前最后一笔汇款记录。汇款用途——预付房租。金额三千,租期半年。收款人是云南怒江边上一个小镇的房东。宋长林这半年来不是失踪了,是被你们父亲藏在那里,就近看管。你们父亲发现了他的身份,没有把他交给公安,而是给了他一条活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解琳低头看着那份银行流水,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那行数字。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冷而稳的镇定。
她抬起头看着解雨臣。
“就算这些是真的。那又怎样。汪家出钱养我们,不代表我们就是汪家的人。我们不知道钱从哪里来,只知道每次收到钱都是宋叔寄的。现在宋叔不见了,父亲也联系不上。我们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我从来没有说你们是加害者。但你们也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你们在国外过了十几年安生日子,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们父亲。不是找不到,是没有找。因为钱没断。现在钱断了,你们第一反应是飞回国分资产,而不是担心他的安全。这就是区别。”
解琳没有说话。解辉低下头,解耀把脸转向窗外。解雨臣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把那份银行流水收回来放回抽屉里,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们从小被灌输‘父亲对不起你们’的认知。灌输这个认知的人就是宋长林。他替运算部做事,把‘你爸欠你们的’这句话种在你们脑子里,让你们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该补偿你们。这件事我会跟你们父亲当面确认。到时候你们有什么话,自己去跟他说。不过现在——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
“宋长林。”
解雨臣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解琳看着他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们说这么多。昨天你还把我们晾在楼下。”
“因为你们今天带了出生证明。说明你们至少想认真谈。既然认真谈,我就认真告诉你们真相。”
解琳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让开了路。
解雨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住的民宿不便宜。钱不够了来找我,我借给你们。记住是借,要还的。”
解琳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戳穿了心思但又不愿意承认的下意识反应。
解雨臣出了宝盛直接上了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先给张海客打了个电话。
“宋长林的资料你再发我一遍。半年前那条房租汇款记录,收款人的地址再确认一下。”
张海客那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地址没变,还是怒江边上那个镇。房东老太太姓和,傈僳族,七十多岁,耳朵背。她不识字,每次收租都是现金交给一个叫阿林的人。阿林就是宋长林。”
“租期什么时候到。”
“半年。从汇款日期算,还剩不到半个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
张海客沉默了一秒。
“花儿爷,你从解琳三个人身上追到宋长林,从宋长林追到解连环。这条线你捋了多久。”
“没多久。昨天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下午,我就在楼上查了一下午。解连环在暗处待太久了,一个人揪不出他,但宋长林这个线头已经露出来了。汪家的资金链虽然断了,但中间人账户的流水还在。只要有一笔没清理干净,就能顺着往上摸。那笔房租就是没清理干净的尾巴。”
“你到了云南打算怎么跟宋长林谈。”
“不跟他谈,直接跟他摊牌。他给汪家跑腿好几年,被解连环发现之后又帮他藏了半年。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公安,是解连环把他交给公安。
我就告诉他,你的房租快到期了,解连环现在在青海顾不上你。到期之后你自己去自首。自首是立功,跑了是逃犯。”
“他会听你的吗。”
“会。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解雨臣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解琳三人从宝盛大门出来,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解琳正在打电话,表情看不清,但她的手势不像昨天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点疲惫。
解辉和和耀站在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他收回目光,打了方向盘拐上主路。
到云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下了飞机租了辆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怒江边上的那个小镇。
镇子小到地图上都不标,唯一显眼的东西是街口一棵大青树,据当地人说活了三百年。
那条巷子在大青树后面第三家,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光。
他在门口没有敲门,对着门缝说了一句。
“宋长林。我是解雨臣。出来聊聊。”
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到认命只用了两秒。
他显然认识解雨臣,或者说,认识解家的人。
“解先生。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在运算部的代号是零三。负责资金中转和心理渗透项目。三年前被指派为解连环的专用联络人。你给他转了运算部拨下来的款项,他以抚养费的名义转给了他在海外的三个子女。
同时你也负责通过那几个孩子的母亲,给他们灌输‘父亲亏欠你们’的认知。
半年前汪家运算部被端,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你求他看在十几年交情的份上放你一马。
他没有把你交给公安局,而是把你藏在这里。条件是——你永远不能再联系那三个孩子。你答应了。
但现在那三个孩子找上了我,要我给他们一个交代。你觉得我该怎么交代。”
宋长林的手在发抖。
“我不是解连环的人。但也不是汪家的核心。我只是个跑腿的。
汪家给我钱,我转给他。他不要,我就以他的名义寄给那三个孩子。
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他觉得反正亏欠他们的,用这种方式补偿也好。
他不知道汪家还让我给他那三个子女,灌输什么‘父亲对不起你们’。他完全不知道。汪家运算部能算到所有的事,但这件事是他唯一一个盲点。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那几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被什么样的人围绕着。
这次那三个孩子回国,不是我的意思。汪家运算部被端之后他们断了钱,自己查到解家老宅的地址就飞回来了。”
“解连环在哪。”
“我不知道。他每次来找我都是自己来,走的时候也不说去哪。但我知道他现在不在镇上。他上个月说要去一趟青海,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青海哪里。”
“格尔木。他去之前提过一次。说那边有运算部最后的据点。”
解雨臣看着宋长林。
这个人在汪家干了好几年,又被安排到解连环身边卧底,被解连环发现之后又被藏了半年,他已经没有说谎的能力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大概都是真的。
“你的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到期之后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你掌握的那些汪家运算部的内幕,够你换一个立功减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宋长林低下头。
“解先生,我对不起他。他本来可以把我交给公安的。他没有。他不是运算部说的那种人。”
解雨臣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身走出巷子,站在大青树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从宋长林这里得到的,解连环现在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解连环。我是解雨臣。我现在在云南怒江边上那个小镇。我刚跟宋长林聊完。我知道你现在在青海格尔木,在查运算部最后的据点。你一个人查不完。我需要你的数据,你也需要我的资源。回来。我们联手。”
有一句话解雨臣没有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声很大,大概是从青海的戈壁上刮过来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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