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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绍兴老宅&不甘


从屋面上下来之后,钱师傅已经把需要修复的木构件,全部标记完了。

他用白色粉笔在每一处,需要修复的地方画了圈,旁边用小字标注了修复方案,换新料、挖补、加固、重新雕刻。

无邪跟着钱师傅把每一个标记过了一遍,不懂的就问,钱师傅讲得很细,从榫卯的受力原理,讲到不同木材的收缩率。

“小伙子,你学过木匠?”钱师傅讲完之后看着他。

“学过一点。以前有个朋友教过我基础。”无邪没说是谁。

他以前自己自学过一些木工知识,黑瞎子教他用短棍的时候,又顺带教了他一些木工的基础,后来他自己在设计院画图的时候,又看了不少古建方面的书。

“你比好多专业学这个的还认真。”钱师傅把粉笔放回兜里,“这个活我接了。两个月,三扇雕花门窗全部修好。你要是信得过我,屋面的木基层我也帮你盯着。”

“信得过。您徒弟那边也一起来?”

“他干粗活行,雕花还得我自己来。”钱师傅拍了拍工具袋上的灰,“老赵那部分你先跟他确认好,我们约个开工日期。我这边随时可以进场。”

傍晚的时候勘察全部结束了。

小陆和小宋收拾好仪器先走了,说要赶回杭州整理数据。

赵师傅临走前,跟无邪定了开工日期,下周三正式进场,先做屋面和墙体,木雕门窗同步开始修复。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无邪和谢微言两个人。

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把满墙的爬山虎映得通红。

那些将红未红的叶子在光线里半透明,像一片一片彩色玻璃拼成的窗子。

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堂屋的门槛上。

无邪在门槛上坐下来,谢微言坐在他旁边。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自己也开了一瓶,一口气喝了半瓶。

“姐姐,你觉得这个宅子修好了,能用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当基金的示范项目吗?”

“示范是一方面。但我觉得这么大个宅子,光用来展示太浪费了。我在想修好之后,能不能把它做成一个开放的工作站,文保专业的学生可以来实习,地方上的工匠可以来做技术交流,基金的项目也可以在绍兴设一个固定办公室。”

他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脚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古建筑记录基金绍兴工作站’。不挂牌的那种,不用走审批,就是实际使用。”

谢微言想了想,“这个想法比单纯的示范项目更好。你有钱,无家那笔遗产里绍兴这个宅子本来就是你的,修的费用基金出,后续运营的费用铺面租金能覆盖一部分。可现在缺的是人。”

“人可以慢慢攒。方教授那边可以找他长期合作,他的研究生需要实践基地,绍兴和杭州离的也不远。赵师傅和钱师傅这样的老匠人,只要项目不停,他们也愿意来。”

“那就做。先修好,再挂牌。”

天快黑了,巷子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光。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还有油下锅时滋啦一声响。

一切都是那么的富有生活气息,是无邪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烟火气。

空气里飘过来一股葱油香味,混着老宅子里陈年木头,和潮湿青苔的气息。

无邪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桂花树下面。

他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树枝上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还没开,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姐姐,下个月桂花开了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再来一趟吧?”

“好,下次来记得带着你那个相机。”

“你怎么知道我想拍照?”

“因为你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谢微言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脸上写着“我还能不知道你”的表情。

她笑盈盈的看着无邪,“无奶奶以前说过。她说你特别喜欢拿着相机满杭州城跑,拍了一组河坊街的老铺子,就拿回去给她看。”

无邪转过来看着她,没想到无奶奶居然还会把这些小事讲给谢微言听。

“那组照片,我们结婚之后,奶奶就把扫描件给我了,放在家里我的书房的书架上,不过你可能没注意。她上次来电话还说修绍兴老宅的时候,说不定能参考参考你小时候的眼光。”

“你需要我拿出来给你参考吗?”

“有参考也行。小时候拍的都是好看的东西,雕花、门楣、屋脊。长大之后才知道好看的东西,底下是什么在撑着,是梁架、是地基、是榫卯。”

天色越来越暗,巷子里的路灯亮了,透过爬山虎的叶子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撒了一片碎金。

谢微言伸手帮他把头发上,一片桂花树的小枯叶摘掉。

“什么时候开工?”

“下周三。赵师傅带屋面组先上,钱师傅在自家作坊里同步修木雕。”

“那我下周三请个假过来帮你盯着?”

“你不用上班吗?”

“公司那边可以远程。”

谢微言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无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麻烦”。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在满墙半红的爬山虎,和满院子将开未开的桂花苞中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牵着她的一只手,弯腰用另一只手拎起工具箱。

“走吧,先回酒店。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回北京呢。”

“好呀,你想吃什么晚饭?”谢微言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兴致勃勃的问他。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来过绍兴,当然是问无邪这个熟悉绍兴的人才好。

无邪停住脚步,认真的想了想,“绍兴黄酒,加茴香豆。”

“还有呢?”

“唔,还有你点的素面,中午那碗看起来不错。”

谢微言笑了一下,转身推开院门。

无邪跟在后面,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跟他点了点头。

……

北京,东四某条胡同深处。

一家早已歇业的私人茶馆二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一壶凉透了的铁观音,三个茶杯,烟灰缸里戳着七八个烟头。

屋子里坐了六个人,没一个开口说话,都在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老木板楼梯上吱呀吱呀地响。

门推开,进来的是张日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屋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张会长。”

张日山摆了摆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已经不是会长了,九门协会的公章我亲手交上去的,你们不是不知道。”

“交上去又怎样?”坐在对面沙发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哼了一声。

此人姓刘,以前是老九门里齐家的掌柜,齐家散了之后,他带着几个手下在潘家园一带混饭吃,算不上什么人物,但消息灵通。

“九门几十年基业,说散就散?汪家倒了,那是他们自己作死。可我们这些人,解家、霍家、齐家、李家,哪一家不是几代人的心血?现在就因为一个汪家,一个姓谢的女人,全给端了?”

“刘三,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张日山端起面前的茶杯看了一眼,没喝又放下了。

“张会长,不,张先生。”刘三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们这帮人,说白了就是不甘心。汪家的事是他们自己找死,但九门不该跟着陪葬。解雨臣把他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霍家主动交了账本,齐家李家跑得跑散的散,剩下我们这些旁支末梢的,连口汤都喝不上,还惹了一身腥,成了要被清算的人。您是老会长,佛爷当年把九门交到您手上,您就眼睁睁看着它这么没了?”

张日山没有接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一下,文件滑到桌子中间。

刘三伸手去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先一步拿了过去。

此人姓钟,以前是九门协会里穷奇公司张日山的秘书,协会解散后,去了新月饭店挂了个闲职,名义上是饭店的行政副经理,实际上干的还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活。

“这是什么?”钟秘书翻了翻文件。

“一份评估报告。上面的人对九门剩余的资产和人员,做了一次全面的摸底。

齐家在潘家园剩下的三个铺面,有两个已经被列入下一轮清查名单。

霍家虽然主动交了账本,但霍仙姑名下的两处房产还在审查中。

还有齐家跑了的那个齐宇,不是无邪那个齐羽,是齐晋的侄子,他在泰国的签证下个月到期,泰国那边已经收到引渡请求了。”

张日山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从账本上念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刘三的脸色变了,钟秘书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些事,上面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了?”

“不是一查到底,是已经查到底了。汪家那个案子的判决书你们看了没有?两百多页,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每一笔涉案资金的流向、每一处涉案房产的来龙去脉,全在上面。你们觉得自己比汪家干净多少?”

屋子里又安静了。

窗外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沙哑的嗓子拖着长音,喊了两声就远了。

“那就这么算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女人开口了。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深色开衫。

她姓林,是李家旁支的人,丈夫在上一轮清查中被带走,判了五年,家里的铺面全被没收了。

“我男人在牢里,铺子没了,存款冻了。我儿子明年考大学,学费都不知道在哪。张先生,我不是九门的人,我就是个嫁进李家的女人。但我想问一句,九门散了,那些干干净净过日子的普通人,也得跟着陪葬?”

张日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男人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他不是九门的核心成员,判得重是因为案发的时候,他正好经手了一批从汪家那边转过来的货。那批货他自己都不知道来路,但法律上他确实参与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二审的时候,帮他争取减刑。”

“减刑?”林女士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里面的讽刺意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减完了他出来,铺子也没了,家底也空了,儿子大学也上完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

“那你想要什么?”张日山看着她。

“我要的很简单,把我家那个铺子还回来。那铺子是我男人婚前自己攒钱买的,跟李家没关系,跟九门更没关系。凭什么一起没收?”

张日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她面前。

“你的铺子在第三批申诉名单里。能不能拿回来要看审查结果,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林女士接过文件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刘三趁机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张先生,我今天请您来,不是光为了诉苦。这么说吧,汪家倒台之后,有几个人从汪家那边跑出来的人,现在在北京落了脚。”

张日山抬起眼。“谁?”

“汪岑手下一个叫阿坤的,以前在汪家负责外部联络,手里有不少汪家没来得及销毁的旧档案和关系网。还有一个姓方的,是汪先生在广西那边的财务,汪先生被抓之前,把一部分没被冻住的资金,转到了他名下。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北京。”

刘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他们想找我们合作。”

“合作什么?”

“报复。”刘三把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的目标是无邪和解雨臣。汪家倒了,他们觉得是无邪和谢微言从中做了手脚,解雨臣又在关键时候反了水。现在他们手里还有一笔钱、一些人、一批旧档案,想趁着汪先生的案子,还没完全走完司法程序之前,做最后一搏。”

张日山看着他,“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说要跟您商量。”

“那就别答应。”张日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屋里的人。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外面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半明半暗。

“无邪不是你们能动的人,他背后是谢微言,谢微言背后是辰盛科技和上面的关系网,还有谢家陈家。解雨臣更不用说了,他现在是文物局和公安系统两边,都挂了号的正面典型,解家所有的案子都翻过去了,干干净净。你去碰他们两个,等于给自己找死。”

“那您的意思是?”

“汪家那两个余孽,你离他们远点。他们现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你以为他们把你当盟友?他们把你当炮灰。”

张日山转过身来看着刘三,“但你可以帮我给他们带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们,他们手里的旧档案,如果有人愿意买,新月饭店可以提供一个交易场所。匿名交易,买卖双方不见面,价格自谈。新月饭店抽一成佣金。”

钟秘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张先生,您这是要帮他们?您不怕公安系统那边了?”

“不是帮他们。是把他们引到一个可控的地方来。”

张日山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无邪上次在广西药庐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些实验记录,只是一部分。

汪家还有很多档案散落在外面,汪先生出事之前,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分给了几个手下分别保管。

如果能让这些东西浮出水面,不管是对无邪个人,还是对上面的清算工作,都有用。

至于那一成的佣金,算新月饭店的正常营业收入。”

刘三和钟秘书对视了一眼。

林女士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张先生,你说实话,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替九门的人申诉减刑、帮他们拿回被没收的铺子、给新月饭店拉这种灰色交易,你到底图什么?九门协会的公章你都交了,你也说过不想再当什么会长。那你现在跑来跑去,图什么?”

张日山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照片上,那是九门协会成立时拍的合影,照片上佛爷站在最中间,旁边是当年各家的当家人,一个个意气风发。

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了,玻璃框上落了一层薄灰。

“图什么。”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佛爷把九门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九门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但好歹还是一个完整的组织。后来这些年,我看着它一点一点散掉,张家走了,红家断了,解家洗白了,霍家缩了,齐家李家跑的跑散的散。

到最后连公章都交出去了。我图什么?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是不想在佛爷的牌位前连一句‘我尽力了’都说不出口。”

屋子里没有人接话。

刘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烟头,钟秘书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林女士把那份申诉文件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

张日山站起来拎起公文包,“汪家那两个余孽的事,刘三你去办。告诉他们新月饭店可以接这个交易,但条件是不许在北京动手。他们想报复谁是他们的事,但新月饭店的场子里,不能出事。至于你们各位,该申诉的走申诉流程,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不要再碰任何跟汪家有关的事,更不要被几个丧家之犬当枪使。”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屋里的人。

“还有一件事。无邪那边现在正在绍兴修老宅,谢微言陪着他。他们两个现在不惹事,你们也不要去惹他们。谁要是脑子发热去找他们麻烦,别怪我没提前把话说明白。”

张日山推开门走了。

楼梯上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跟来时一模一样。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三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我去找阿坤和姓方的。话我会带到,但人家听不听不是我负责。”

钟秘书也站起来,把那份评估报告还给了刘三,“这份报告你收好。上面列的那些清查名单,你们自己看着办。能申诉的早点申诉,不能申诉的早点转移。”

“转移什么?”林女士看着他。

“转移人能转移的东西。账户冻了就换账户,铺子没收了就换个地方重新开。九门没了,你们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因为九门没了就把自己也活没了。”

刘三哼了一声,拉开房门走了。

钟秘书跟在后面也下了楼。

林女士最后一个走。

她把那份申诉文件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九门的合影。

照片上那些意气风发的脸已经模糊了,玻璃框上的灰尘在灯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她伸手把门边的灯关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正好照在照片上张启山脸上。

与此同时,绍兴越城区那条老巷子里,无邪和谢微言正蹲在老宅院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检查下午刚做完标记的东墙地基。

无邪完全不知道北京城里,有人正在一间窗帘拉严的茶馆里,谈论他的名字。

他正用一把小刷子,清理地基砖缝里的陈年灰浆,刷了两下,一块松动的青砖,被他撬了出来。

砖后面露出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无邪愣了一下,伸手把油纸包掏出来,吹掉上面的灰。

油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碎,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线装笔记本。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小字,“收支明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民国二十三年绍兴老宅的修缮开支,木料几方、瓦片几车、工匠几人、工钱几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写着经手人的名字,他不认得那个名字,但是那个名字的首字是解。

他把笔记本递给谢微言看。

谢微言借着手电筒的光翻了两页,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的字比你二叔的好看。”

无邪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带来的密封袋里。

谢微言关掉手电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的石凳上。

头顶的桂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那股甜香比傍晚的时候更浓了一点。

无邪拿出手机给赵师傅发了条微信,确认下周三的开工时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石桌上,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看着头顶那一片黑黝黝的树冠。

“姐姐,你说九门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

谢微言偏头看着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知道。就是刚才看到那个人的那本账本,忽然想到的。我爷爷那辈人,修房子、做生意、养家糊口,做的都是正经事。

到了三叔那辈,就成了九门、汪家、长生、终极这些东西。”

他把手交叉放在脑后,“一个组织散了,总会有些人不甘心。九门散了,不甘心的人肯定有。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不管他们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谢微言的声音很平淡,“九门的事有上面的人盯着,有解雨臣盯着,有张日山盯着,有上面的人盯着。你的任务是把这个老宅修好,把基金的项目做下去。”

“我知道。”无邪转过来看着她,“我就是在想,如果当年三叔没有把我卷进来,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画图、加班、抢食堂的红烧肉,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事,我也不会认识你。”

谢微言没有接话,她把石桌上那本密封袋里的旧账本,拿起来又看了看,然后放回袋子里封好口。

“这东西放哪?”

“明天带回北京,跟奶奶给我的那些旧照片放在一起。”无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周三赵师傅进场,我们周二晚上再过来一趟。”

“好。周三我请了假。”

“姐姐,你真的不用……”

“我想看着它开工。”谢微言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这个宅子是你奶奶留下来给你的。开工那天,应该有人在。”

无邪看着她,没有再说“不用麻烦”之类的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过来,在满院子将开未开的桂花香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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