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名义:毕业即封神,被国服预定 > 第10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第10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鱼刺挑干净了之后他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鱼肉嫩且入味,咸淡刚好。

“你刚才说那些被滤掉的渣子,不单是在管规矩的院子里才有。

参谋也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做的那些研判条陈,从底下访察到数目归整,到头稿起笔到各摊子碰头,到上头把关到末了定稿,哪一个关节都会有人在前一个人的底子上再裹一层防护。

当然这并非存着坏心去裹,是在各人担责的圈圈里把风险压到最矮。

风险压到最矮了,信儿的温热和实地的触感也压到最淡了。

末了出来的东西干干净净挑不出碴子,可那股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巴气味也弄没了。”

他把鱼骨头搁在碟子里,用筷子拨到碟子的边沿。

鱼骨头在碟子边沿停住没再动。

“所以我懂你为甚想往下走。

不往下走,那些泥巴气味你永远闻不着。

闻不着泥巴气味的人,写的条陈永远差那么一层意思。

我是十二分信得过你的本事,可隔得不够近,写出来的东西并不能完完全全把你的能耐放出来。”

赵志远把那碟酸辣土豆丝转了一下,把靠着自己这边的那一侧转到了陆云峥面前。

他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搁在碗里和米饭拌在一处,拌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吃。

“育良,你不是头一个有这个想头的人。

在你之先,已经有人踩过这条路了。

在你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去踩这条路。

事情的关节不是你下不下去,是你下去了之后怎么保准自己不被那股泥巴气味呛得忘了自己下去是奔着什么去的。好些人下去了之后就再也没上来过。

不是上不来,是忘了要上来。

忘了自己有眼睛是要替那些没眼睛的人看路的,忘了自己有嘴是要替那些张不开嘴的人说话的,忘了自己有一根笔直的脊梁骨是要替那些挺不直腰的人撑着的。”

高育良搁下了筷子。

他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赵志远的脸上移到陆云峥的脸上,又从陆云峥的脸上移回到赵志远的脸上。

“志远,你说的这个‘忘了’,是我最怕的事。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条件差、薪俸薄、升得慢。

是怕在那片泥巴地里泡久了,被泥巴糊住了眼、堵住了耳、封住了嘴,慢慢变得跟那些从来没走出来过的人一色一样。

一色一样了就不难受了,不难受了就待得住了,待得住了就不想动弹了,不想动弹了就真真回不来了。

我怕的不是回不来管规矩的最高院子,我怕的是回不来那个在汉东大学湖边说过‘我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一些’的自个儿。”

陆云峥端起碗来扒了一口白米饭。

白米饭的甜味在舌根那里慢慢地漾开,漾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育良,你刚才说‘回不来’,我不同意你的讲法。

不是回不来的事,是不必回来。

下去不是为了有一日再上来。

下去是为了在那个地界上站牢了,在那个地界上把一桩事一桩事地做实了,在那个地界上让更多的人不用再像你一样拼着命地往上头奔。

水往矮处淌,人往高处走,这话没有错。

可高处的人要是不把水往矮处引,矮处的水永远都在矮处。

你下去就是去做那根引水的管子。

管子埋在泥里谁也瞧不见,可水从管子里淌过去的时候,管子晓得的,水晓得的,那些喝到水的人也终归会晓得的。”

赵志远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

他用筷子在碗底刮了两下,把最末几粒米饭拨进嘴里,把碗轻轻搁在桌上。

“云峥说的‘引水的管子’,这个比譬好。

育良,你去做那根管子。

管子不怕埋得深,怕的是埋下去之后断了、裂了、堵了。

断了裂了堵了,水就淌不过去了。

水淌不过去了,管子就不叫管子了,叫废铁。”

高育良把那杯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他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沉的轻响。

“志远,你说的断了裂了堵了,我不会让那些事体发生。

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从来不觉得自个儿有多了不得,可我晓得断了裂了堵了之后,对不住的不单单是我自个儿。对不住你们今儿夜里跟我讲的这些话,对不住这么些年的这份情分,对不住那些在底下候着水淌过去的人。”

三个人从位子上立起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小饭馆门口的灯箱亮着,灯箱上印着“老周家常菜”几个朱红的大字。

三个人在小饭馆门口立了一会儿。

晚风拂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白天那种要把人蒸熟的热劲儿了,风里挟着一丝凉幽幽的意味。

三人影子的顶梢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交叠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暗影。

高育良立在灯箱边上的那棵行道树下面,把烟从兜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洋火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火苗在晚风里晃了几晃才把烟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地从他嘴里漫出来。陆云峥和赵志远立在他边上,三个人在那棵行道树下面立成了一个不方不圆的三角。

高育良把那口烟在肺里闷了好半晌才吐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对街那排老旧居民楼的窗户上。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赵志远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

他没有看高育良,他的目光落在行道树那皴裂的树皮上,树皮的缝子里藏着去岁秋天没扫净的枯叶碎屑。

“育良,你把这句话讲出来,我半点都不意外。

你从管规矩的最高院子往下走的想头不是今儿才有的,上回在那间包厢的饭桌上我就听出名堂来了。

可我还是要提点你一句,离开管规矩的最高院子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

路是往上通的,可往上通的路上立着好些扇门。

有些门推开了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这并非把门的人不让关,是因为你自个儿关不上了。

自然还有些门关上了之后就再也别想打开了,不是钥匙不对,是那把锁已经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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