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墓前告慰,迟来的绝笔信
周日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好。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停在陆氏松柏墓园外的停车场上。
看园的老李叔早早备好了摆渡车。
保镖充当司机,一家四口上了车,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上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奔驰。
五分钟后,摆渡车停在了半山腰。
一座两米高的灰色墓碑静立在松柏之间,上面刻着陆正远与刘梅的名字。
顺着石阶往上,还有几座陆家长辈的墓。
陆司宴让保镖在原地等候,自己牵起裴知宁的手,带着两个孩子拾级而上。
墓碑前,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白山茶。
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
“老李叔放的?”裴知宁轻声问。
“应该是,他知道母亲最喜欢这个。”
陆司宴弯腰,将玥玥怀里的雏菊也摆在墓前,又接过陈川递来的祭品,一样样摆好。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笔挺的脊背慢慢弯下去,跪在刚铺好的蒲团上。
“爸,妈。我带着您们的儿媳妇裴知宁,孙子裴昊、孙女裴玥来看您们了。”
裴知宁跟着跪在他身侧,玥玥和昊昊也乖乖跪在父母两边。
“爷爷奶奶,我是玥玥。”
“我是昊昊,我们来看您们了。”
两个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墓园里散开。
祭拜完,一家人才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玥玥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仰起小脸:
“爸爸,爷爷奶奶看到我们,是不是很开心?”
一阵山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最温柔的回应。
“嗯,他们很开心。”陆司宴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如果他们还在,肯定最疼你们两个。”
裴知宁拎起旁边的水桶,刚想去拧毛巾,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宁宁,我来。”陆司宴夺过毛巾,“天凉了,你不能碰冷水。”
他俯下身,把毛巾拧干,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墓碑。
黑白照片上的男女正值年轻,男人英俊沉稳,
女人温柔娴静,眉眼间的笑意隔着三十年的岁月,依旧清晰。
陆司宴盯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眼底的情绪翻涌。
“爸,妈。害你们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对不起,儿子没能亲手了结了他们……”
陆司宴垂下眼眸,喉结滚了滚,“儿子有了家,有了不能失去的牵挂。”
最后几个字,带了压抑的哽咽。
“请您们……原谅儿子的不孝。”
一只柔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覆盖住他的手背。
裴知宁靠近他,轻声安慰:
“他们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恶人已经得到了报应,这就够了。”
玥玥凑过来,小手抱住爸爸的胳膊。
“爸爸不哭,爷爷奶奶在天上看到我们,肯定超级开心!”
昊昊默默地用纸巾帮爸爸擦拭着眼泪。
又一阵风吹来,卷起石阶上的落叶,在墓碑前盘旋了半圈,又轻盈地飞向远方。
陆司宴看着一双可爱的儿女,接过昊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伸手把母子三人揽进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陆司宴终于平复好了情绪,他牵起裴知宁的手说道。
“我们绕到后面看看去,这墓比较大,每次来我都围着他们转一圈。”
两人牵着孩子,刚转过半圈,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师妹,三十多年了……你的大仇终于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等司宴结了婚,我也该退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你被害的证据,想到有了证据再告诉司宴,
你当年是被人害的,只可惜,没有一点进展。
没想到,司宴早就发现你是被人害的,他不仅找到了证据,
还直接掀了那些坏人的老巢……”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释然,
“师妹,我真替你开心,你生了个好儿子,不枉费你当年用命把他生下来……”
陆司宴和裴知宁对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
这个声音……是君合法务部的主管,张建平。
他们刚想上前,男人却又呢喃了一句。
“只是……苦了你。
当年,如果我勇敢点,早点向你表白……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不是就不用卷进那些恩怨里?”
陆司宴脚步猛地停在原地,裴知宁也惊讶地抬头看他。
几步远的墓壁上,靠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陆司宴沉默了几秒,反手捏了捏裴知宁的掌心,用眼神示意:走吧,别打扰他。
“爸爸。”
好奇的玥玥终于看清了坐着的男人,她拽了拽陆司宴的裤腿,指着那人说道。
“那个爷爷在哭诶,他好可怜。”
清脆的童言,落入安静的墓园。
张建平身体一僵,迅速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走了出来。
看到几步外的一家四口,他眼底闪过慌乱。
“陆……陆律。你们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张建平就愣住了。
这里是陆家墓园,该问为什么来的人,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陆司宴没出声,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位在君合勤勤恳恳的前辈。
“张主管。”
裴知宁开口,打破了沉默,
“您也是过来祭拜陆妈妈的?您是陆妈妈大学时的师兄?”
张建平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爷爷曾经给过我一本陆妈妈的日记。”
裴知宁看向他,“她日记里的张师兄……就是您?”
“是,我就是她的师兄。”
张建平坦然承认,他不必再隐瞒,尤其是在陆司宴面前。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投向远方的几棵松柏,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我们大学毕业那年,”
他沉声说道,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师妹外出办事遇到危险,是你父亲救了她。他们相爱了,你父亲瞒着家世跟她领了证。
有了你之后,陆家才知道她的存在。
好在你爷爷明理,同意她进门,还给他们办了风光的婚礼。
有次,我来江城出差去看她,发现她状态很差,还总说头晕恶心。
医生只说是正常孕反。”
张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
“直到她生你大出血,我赶到医院时,护工正在清理产房。
我本能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拿走了他们当时抽血的针筒。
我把血带去外地检测……发现里面有毒。”
陆司宴的下颌线猛地收紧。
“我当时以为是你父亲干的,为了报仇,我重新自学了法律。
可等我考上律师,再见到你父亲时,他已经快不行了。
他告诉我,他怀疑师妹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病也不是什么遗传,可能是在国外中了别人的道。
那时,陆家老的老,小的小,他连害他们家的人都找不到,更不敢告诉老爷子实情。
他不知怎么和老爷子说的,直接把我安排进了陆氏,坐上了法务主管的位置上。
直到你长大,自立门户创办君合,我提议把陆氏的法务外包,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你手底下。”
张建平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的三十几年,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边缘磨得起毛的信封,递给陆司宴。
“这个给你,里面是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信。
她把信寄到了我的家里,处理完她的后事,我回家才看到的。
她说等你长大了,再把信给你,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危机解除了,也查清了真相。我想,是时候了。”
陆司宴接过信封,信封很薄,却重得像压了三十年的山。
他刚打开,里面先掉出来半截纸片。
张建平捡起来,
“这半截同意书,是我在手术室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陈氏医院拿不出同意书,当时的主治医生才被处罚了。
我本想留着用来做你母亲中毒的证据,现在也用不上了……“
裴知宁突然想起陆老爷子给她的那个沉香木匣里,也有半张带血的同意书。
原来,缺失的一半,在这个默默守了三十年的男人手里。
张建平不知道裴知宁对他的看法如此高,他拍了拍陵墓的石壁,轻声说道。
“师妹,当着你们夫妻的面,我把你的信给司宴了。你们的儿子很好,可以放心了。”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陆司宴的肩,转身朝山下走去。
“张叔。”低沉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张建平停下脚步,背影有些僵。
陆司宴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平稳中带着敬意:
“这么多年,谢谢您一直默默地帮我,周日来家里吃顿饭吧,爷爷也想见您。”
“行!”声音沙哑地丢下一个字,张建平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风停了,白山茶花在墓碑前,开得静谧又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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