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萌娃番外67):四位小先生开课
第二日天还未亮,四套儒生袍便送进后院。
承安穿青袍,砚初穿灰袍。云驰要了窄袖,抬起胳膊试了两回。林黛玉替岁岁系好方巾,又检查了一遍结扣。
点心蹲在衣箱旁,先咬承安的衣带,又伸爪去够云驰的方巾。
云驰抱起点心,将它送回三层猫窝。
“今日不能带你去。女学人多,你若钻进桌底,砚初能把找猫的工时单列一栏。”
砚初正在检查讲课用的木片,听见这话也没抬头。
“真丢了,当然要记。”
他带了两本账册、一把算盘和四张空表。木片上的数字核对两遍后,他才扣好木箱。
岁岁准备的东西最多。
木炭、砂石和布袋各装了一包,脚踏洗衣桶只带缩小木模,实物已由女学备好。
承安把疏散路线图卷成一筒,又拿过云驰的地图。
“北向写在左上角,两个岔路都标了左右。上台前,你再找一个人复核。”
云驰接回地图。
“我先让台下的人找北,再讲车辙。路线图不能只由画图的人检查,这一条我也会讲。”
马车抵达通州女学时,院中的长凳已经坐满了人。
女学生坐在前排,后面是农户、木匠、账房和几名里正。田旺戴着红袖章,站在门边领人入座。
小豆子也来了。他坐在祖父身边,怀里抱着一块写字板。
四个孩子走上讲台,院中渐渐没了说话声。
几名第一次见他们的农户仍在小声议论。
一名老账房翻开空册,对旁边的人说道:“让孩子讲个故事便罢了。真要教算账和避水,未必讲得到点上。”
“通州救灾有官府和护卫,功劳也不能全记在几个孩子头上。”
永宁公主坐在后排,没有让人制止。
“今日不按身份听课。”
“谁讲的内容能用,你们便记。谁讲错了,你们当面问,四位先生当面答。”
承安第一个上台。
他没有讲自己在营地做过什么,而是把一张空白营地图挂到木架上。
“洪水来前,先要让每个人清楚自己去哪儿。”
承安指向图中的四处棚区。
“妇幼、老人、病患和能干活的人,走路速度不同,不能只发一道命令。”
“每一棚都要有人点名,路口要有人引路。到了高处,再点一次。”
他让田旺带着三名孩子上台,分别扮作腿脚不便的老人、抱孩子的妇人和负责运粮的青壮。
第一次演示时,三人挤进同一条窄路。运粮车横在路中,后面的人全被拦住。
承安把运粮路线移到另一侧,又让妇幼棚提前出发。
“先安排人,再安排东西。”
“少搬一口锅,回头还能补。少了一个人,谁也补不了。”
台下有农户问:“家里老人不肯走,非要回去拿地契和粮袋,年轻人总不能把他捆走。遇到这事,该听谁的?”
承安答道:“撤离前先登记各户要带的东西。能提前装车的,先装车。”
“锣响以后还要回头,由同户两个人劝阻,再请里正处理。不能让一个人回头,也不能让全家跟着回头。”
田旺站在地图旁,将营地演练时的锣声次数和点名顺序补充完整。
一名里正低头记下三次点名。几户农户也开始商量,家里的粮袋和地契应该交给谁保管。
承安讲完,院中响起掌声。
岁岁第二个登台。
她先举起一包碎木炭。
“木炭不能散着倒进去。我们第一次做滤水桶时,袋口没有包紧,接出来的水全是黑的。”
她将木炭装进布袋,扎紧袋口。
“那只失败的桶也没白做。它告诉我们,滤料要分层,装好以后还要冲洗。头一桶水不能留。”
两名女学生上台,把洗过的石子、粗砂、细砂和木炭袋依次放入桶中。
岁岁先倒入一盆清水。出水口流出带着炭灰的水,她让人整盆端走。
又冲洗两遍,确认没有浮灰后,她才把准备好的浑水倒进桶里。
水穿过几层滤料,流入下方的木盆。盆中的泥沙少了,水也清了不少。
台下有人端起碗,准备尝一口。
岁岁赶紧盖住碗口。
“看着清,不等于能直接喝。”
“滤水桶只能拦住泥沙。接出来的水仍要煮开,砂石要按时清洗,木炭用久了也要换。”
那人把碗放回去,又把“煮开”两个字写到了木板上。
岁岁随后走到脚踏洗衣桶旁,拆下踏板和转轴,让众人看连接的位置。
“这件器具能省力,但木轴总会磨坏。制作时把常坏的地方做成可拆件,修理时只换轴,不用把桶也换掉。”
几名木匠走到台边,轮流查看她带来的木模。
先前买过脚踏提水器的农户也问起木轴和踏板的尺寸。岁岁没有当场答应改法,而是请女学工匠逐条记录。
“不同的桶要用不同尺寸。没有试过以前,不能先说能用。”
第三个登台的是砚初。
他挂出一张四栏表,上面写着购入价钱、使用次数、修理费用和剩余情况。
“便宜的东西不一定省钱,贵的东西也不能只看买价。”
砚初拿起一只木桶。
“一只桶一百文,用二十次坏掉,每次是五文。”
“另一只桶一百五十文,能用六十次,每次是两文半。第二只买的时候多花五十文,用下来反而少花钱。”
先前议论的老账房抬起头。
“农户家里没有大账房。为了一只桶天天记数,花的工夫也得算进去。”
“你这张表列得全,未必有人愿意一直写。”
砚初把表折起一半,只留下使用和修理两栏。
“家里的东西少,不必照女学的表全记。”
“每用十次画一横,修过一次写一笔钱。月底数一数横线,再看修理钱,就能分出哪件器具总坏。”
老账房接过表,自己算了一遍。
“若一件农具用了三年,中间换过木杆,木杆的钱算修理。旧农具卖掉的钱,又该记在哪里?”
“从总费用中扣。”
砚初拿起笔,在表上补出第五栏,写下残料收入。
“这一栏不是每家都用。您问到了,女学的大账便该留下。”
老账房又算一遍,把那张表收进袖中。
后排几名账房开始照着抄写。砚初下台前又提醒了一句。
“表格多了也费纸,记账也要花时间。用不到的栏目,不必留。不能为了算一笔账,再添一笔没有用的支出。”
云驰最后登台。
他把通州到南坡的地图挂好,先在左上角写出北向,再请台下众人找出河道、砖窑和红土坡。
“车辙只能说明有车走过,不能单独用来判断方向。”
云驰用木棍点着两道车印。
“车轮压得深,可能装了重货。泥里混着红土,说明车去过红土坡。”
“若车轴上还有煤末,才能接着查煤场和砖窑。少一项都不能乱定。”
田旺在台下举起手。
“你上次运铁锅,把地图左右画反,自己也走错了。你今日教别人看图,怎么保证这张没有反?”
院中有人笑了。
云驰把去程图和回程图一同挂到木架上。
“我上次边走边补地标。回程时按着自己面对的方向画,忘了重新核对北向。”
“后来车陷进泥缝,铁锅也摔坏了。”
他指向两张图左上角的标记。
“现在每张图都先写北向,画完交给第二个人复核。出发前还要对照路牌和地物,不能只信纸上的线。”
云驰请田旺上台,递给他一张故意漏掉北向的地图。
田旺先沿河道寻找路线。到了岔口,他来回比了两次,仍分不清该往哪边走。
云驰让他补上北向和砖窑的位置。
田旺重新拿起木棍,从河湾点到砖窑,再转向南坡,把路线完整指出。
“熟悉路,不等于不会走错。”
云驰收起木棍。
“地图、路牌、车辙和沿途询问要放在一起。发现对不上,先停下检查。不能为了少走几步,接着往前走。”
田旺把“先定北向”写在自己的木板上。
几名车夫也凑在一起,核对云驰挂出的去程图和回程图。小豆子站到板凳上拍手,红袖章队伍跟着喊了四声“小先生”。
永宁公主也跟着众人拍手。
林黛玉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又将四人的讲课木片逐张收好,放进同一只木箱。
傍晚,村民将四人送到女学门外。
承安抱着几册问题簿,砚初守着账本,岁岁清点木模。云驰把两张地图分开卷好,又请承安核对了一次北向。
马车进入京城时,城门已经掌灯。
国公府后院的屋顶出现在车窗外。云驰抬手指向最高处。
“今日我们四个都当过先生,不能只在记录里写一句。”
“晚饭后带上点心和四块糕,我们去屋顶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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