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比手画脚的人
医院离公寓确实不远，步行五分钟的路程，中间只隔了一个街区和一条种着梧桐树的安静街道。
苏语迟先陪院长去了医院，推着轮椅穿过门诊大厅，在约定的科室门口停下来。
主治医生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他把院长的病历翻到最新一页，用英语把复查的安排和后续治疗方案说了一遍，语速不快，确认过苏语迟能跟上他频率。
苏语迟听完之后问了两个问题，关于用药周期的调整和复查间隔的确认，医生依次回答了，然后把一份新的日程表递给她。
院长坐在轮椅上，没有插话，等苏语迟把日程表折好放进口袋之后才开口：“医生说什么？”
苏语迟说：“跟上次差不多的方案，时间排好了，先去办住院，后续治疗我会过来陪你。”
院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离开医院之后苏语迟推着行李箱去了沈蔚章朋友名下的那间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窗朝南，客厅有一张沙发和一张书桌，卧室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厨房的灶台上放着几件基础餐具，冰箱通着电，里面是空的。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衣物挂进衣柜，把实验记录本放在书桌上，又把院长路上用的东西从手提袋里拿出来分类放好。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就是医院的侧门，中间隔着一排低矮的绿植和一截不宽的步行道。
她把公寓的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确认过每一扇窗户都已经锁好，然后拉上门，沿着街道走回了医院的方向，在路口左转，继续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
门口挂着实验室的标牌，门禁系统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她走到前台，递上何令仪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工作人员核对过身份信息和项目编号之后录入系统，把一张临时门禁卡交到她手里。
苏语迟刷卡走进实验室区域。
走廊里的灯是偏冷的白色，沿着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大小不一的实验室，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设备和正在走动的人影。
她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陈承正站在一台仪器前面，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浅色头发的外国人，正在低头看仪器面板上的数据，嘴里说着英语，语速偏快。
陈承站在他对面，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有点像不知道怎么回复好。
他在那个外国人说完之后，稍微侧了一下头，他伸手指了一下仪器面板上的一个按钮，做了一个拧转的动作，又用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个按压的动作，想要通过动作来表示他的意思。
那外国人低头看了他的动作，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个动作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You mean the pressure valve”，把那个按钮按了一下，仪器面板上的读数随之变化，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陈承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用英语说了句“Yes”。
苏语迟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在确认过当前信道已经空闲之后，才走进去。
陈承看到她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苏语迟说：“刚到，办完门禁卡。”
那外国人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台面前了。
苏语迟侧过头看了陈承一眼：“你刚才是在用手势跟他交流？”
陈承沉默了片刻：“我听得懂，但说不出来。”
苏语迟靠着台面站了片刻：“那你可以先写下来给他看。”
陈承说：“写下来跟说出来一样，写的时候还是会卡住。脑子里有词，到嘴边就出不来了。”
苏语迟说：“那你下次先想好要说什么，用备忘录打出来给他看，比手势快。”
陈承无奈地挠挠头，走回自己的台面前，把那台仪器的参数记录本拿起来重新翻到了对应页。
苏语迟也在自己的台面前站定，把何令仪给的资料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按照实验编号排好顺序。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上午送院长去医院复查，下午回实验室。确认过两段行程之间不存在时间上的重叠之后，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沿着走廊的方向走了出去。
经过前台的时候她朝那个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对方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她沿着街道往公寓的方向走回去，经过医院侧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开着，灯亮着，里面有人正推着清洁车经过走廊。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左转，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她走回公寓之后把东西放好，又折返回了实验室。
何令仪下午有一个线上的项目会议，让她先去熟悉一下设备的使用手册。
苏语迟推开门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他站在中央台面旁边，正低头看一块电泳胶板，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不明显，但能看出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听到开门声没有立刻抬头，把手里的胶板放回透射仪上，盖好盖子，才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看苏语迟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语速有些意外：“新来的？何教授的学生？”他的英语带着一点混血的口音，尾音上扬。
苏语迟说：“对，过来做项目。”
他靠在对面的台面边沿，双手松松地撑在身后的桌沿，姿态放松：“我是麦克斯，在隔壁组做结构生物学。何教授跟我说过会有学生过来。”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留在她脸上。
苏语迟点点头，说：”我叫苏语迟。”然后把背包放在台面上，没有主动接话。
麦克斯没有移开视线：“我想，你应该还没倒过来时差。晚上有没有空？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可以请你吃晚饭。”
苏语迟正在把设备操作手册从背包里拿出来，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停手：“谢谢，但我不去。”
麦克斯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复，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那明天呢？”
苏语迟翻开手册第一页：“明天也没空。”
麦克斯说：“后天？”
苏语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平时也这样邀请别人吃饭？”
麦克斯说：“平时不这样，平时别人会直接告诉我她们什么时候有空。”他靠着台面站直了一些，语气很自信，“我在这边待了几年，这层楼的人基本都认识我。她们在我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笑了笑，“但你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可以再问几次。”
温棠是大约二十分钟后推门进来的。
她看到麦克斯站在苏语迟台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台面上：“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语迟正在翻手册：“请我吃饭。”
温棠侧过头看了一眼麦克斯的方向，他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台面前，正在往一张记录表上写数据，姿态跟刚才一样随意：“他是这层楼的名人，家里有钱，研究方向也做得好，但他约过的人比这层楼的人还多。”她顿了一下，“不过他对约不到的人比约得到的人更有兴趣。”
苏语迟没有抬头：“那他这次可能要一直有兴趣到项目结束。”
温棠没有再追问，坐下来翻开自己的记录本，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他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会一直邀约到你点头为止。”
苏语迟正在看手册上的操作流程图：“那就让他邀约到我不想待在这为止。”
温棠听到这话笑了。
麦克斯把那张记录表写完了，他把笔帽合上，夹在记录本的页边，站起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苏语迟的方向一眼，目光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收回去，拿起外套走出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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