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事后清晨

“林……”

恍惚中，林芝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很好听的声音，轻柔得像丝锦拂过耳朵，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仍被困意笼罩的林芝，不仅没有醒，反而陷入更香甜的梦乡中。

于是，那道声音也悄然隐去，没再惊扰她。

直到天光大亮，林芝才再次缓缓恢复意识。

回到家，她原本的计划是休整一段时日。

但污染侵袭的形势，比想象中更迅猛，刻不容缓。

林芝果断放弃了休息的打算，马不停蹄地帮着父母一起筹备应对末日的设施，囤积物资。

与此同时，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一有时间，就抽空治疗拉斐尔。

整个人连轴转，几乎脚不沾地。

不出意外，昨日又是忙碌的一天。

睡前，照例治疗了拉斐尔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倒头就睡。

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闪闪星光下，一双荡漾出大海光泽的蓝色眼眸，深情专注地凝望了她很久很久。

-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芝在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一睁眼便因为眼前的“景色”微微一愣。

窗帘的薄纱将清晨本就十分柔和的日光，又滤出了更多温柔的纹路，斑斑点点的碎金，落在男人雪白的背部肌肤，轻盈地悦动着。

深蓝色的发丝绕过肩头，缠绕出柔和的弧度。

大波浪固然好看，但日常打理麻烦，时常缠绕在一起。

他本来是想套上衣物的，不得不停下，先将头发理顺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发丝，将发尾拨到身体前面，微微垂着颈，细心打理。

从林芝的视角看，恰好能将背影尽收眼底。

宽肩窄腰，挺拔舒展，一缕逃逸的发丝顺着他修长的后颈滑落，经过流畅的脊背，轻轻抚过漂亮的蝴蝶骨，最终落在浅浅的腰窝里。

林芝下意识不想破坏眼前的美景，于是放慢呼吸，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枕头，好整以暇地继续欣赏起来。

不得不承认，拉斐尔的身体是很好看的。

既有成熟男人的肌肉曲线，但同时，又带着只有青年才有的匀称清俊，两相结合，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再搭配弯曲的腰部线条，收紧的腰窝，以及一层细嫩如水的肌肤。

完全踩中了她的审美点。

拉斐尔打理头发，打理了多久，林芝就明目张胆地欣赏了多久，心中不禁暗暗感叹：

十多年未见，某鱼还是如此美丽。

如果不是拉斐尔实在美丽，当年她也不会临时起意与他结下契约。

也是因为美丽，后来拉斐尔与她生了嫌隙时，她才会觉得格外扫兴，并生出了教训一二的心思。

联邦与帝国一战之后，她便将人扔在脑后，一直到最后退游，都没有机会再想起……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经过几日的疏导，林芝已经从拉斐尔的精神图景中，了解到她走后发生的事。

他几乎将自己整个人打碎了赎罪，以至于精神都出现了问题。

现在的拉斐尔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无名无姓，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

如果不是林父林母意外捡到了他，林芝很难想象，他一个人流落在外，会如何受磋磨。

面对现在这个，仿佛幼童般无害的拉斐尔，她毫无追究旧怨的兴致，只想尽早把他的脑子治好，好让他帮忙干点正事。

她现在可正缺人手。

芬里尔一个，根本不够用。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林芝的思绪回归。

拉斐尔整理了半天头发，终于整理好了，这会儿开始穿衣。

他似乎是还不太习惯现代服饰，拿起一件纯白短袖，左翻翻，右翻翻，提起来在身上比了比，才像是终于认清了正反面，开始从头套起。

大概是怕吵醒她，他穿得极为小心。

可即便如此，棉麻的衣服接触到肌肤，还是会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林芝听得莫名心中痒痒的。

明明拉斐尔穿的不是曾经华丽无比的宫廷装束，也不是透明薄纱的情趣款式，只是她昨日从小镇集市上采购回来的普通白T，但就是诡异地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特别是以自己的房间为背景，配上清晨幽幽的光线。

莫名有一种事后清晨的味道……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迷离氛围只维持了一息，下一秒，林芝就因为拉斐尔研究了半天，结果还是穿反的事，忍不住轻咳着笑出声。

听到了她的声音，拉斐尔的动作骤然顿住，缓缓转过头，澄澈的深蓝色眼眸直愣愣地对上了林芝的视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是这样痴痴地望着她，半晌没任何反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衣服穿反的事实。

由于这几日拉斐尔总是这样，发呆的时候居多，林芝一时间也没有多想，毫不介意地掀开被子，跨下床，大步走过去，拉住他衣服下摆，含笑轻声道：“抬手。”

听到她的话，面前的人才终于回神，乖乖地举起双手，任她摆布。

如此漂亮、听话、又心智不全的美男鱼，她很难不生出一种类似人类对人偶的喜爱之情。

给精致的人偶换衣服，她可以很有耐心。

林芝一边调整，一边轻声教导：

“领口低的一面在前面。要是认不出，就摸领子后面的水洗标……”

调整的过程中，难免有触碰。

温润的肌肤不小心碰撞在一起，擦出静电一般的火花。

但林芝极有分寸地一触即分，没有进一步探索的意思。

她很清醒。

洋娃娃是洋娃娃，人是人。

现在的拉斐尔只是一个失去记忆，尚还无法认出她的单纯小鱼。

她没有恶劣到会趁着这个时候玩弄他。

所以，一切仅仅止于欣赏，不会有其他事发生。

林芝是这样计划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她手指不小心擦到的瞬间，面前温顺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接着是男人一声抑制不住的沙哑低喘。

手底下的身体全然僵住，绷出漂亮的肌肉弧度。

察觉到不对劲的林芝，手指一顿，放下男人衣服的下摆，缓缓抬眸，正好对上一双向下看过来的深色蓝眸。

两相对视。

空气寂静了一瞬。

不需要任何言语，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林芝就悟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此刻拉斐尔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怯生生、雾蒙蒙的打量，而是能直直对上她目光的，带着男人侵略感、充满复杂情愫的凝视。

单纯的小鱼可不具备这样的眼神。

林芝饶有兴致地微微眯了眯眼睛：“拉斐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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