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死亡之书的镜像
“你说的三班倒，我能加入哪一班？”
李建国还没回答，第四道光门传来一声闷响。
斯考特已经站在门内。
他的脚下没有金属地板，只有一块悬在星空中的岩石，岩石边缘不断掉落碎屑，后方的三万名队员被隔在光门之外。
通讯频道里，沈望山立刻开口。
“斯考特，报告坐标。”
斯考特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岩石，落到远处的星系残骸上。
那里没有恒星。
没有完整行星。
无数星球碎片停在黑暗里，切口整齐，表面平滑，红色射线留下的痕迹布满每一块岩层。
一颗行星横在前方。
赤道位置被切成两半，切面光洁，内部的山脉和城市全部暴露在外。
斯考特抬手摸了一下护目镜。
“这是什么地方？”
“你的精神网络已经接入第四层。”查尔斯回答，“场景正在读取你的能量失控记忆，分担节点已开始承受负载。”
三万人的频道传来零散汇报。
“我看到一颗裂开的行星。”
“我这边也是，情绪很重。”
“报告，负载已经分摊完成，体感接近考试考砸了，但还没出成绩。”
“你们先别讨论成绩。”
沈望山的声音从地球连线传来。
“斯考特，别看那些残骸，先确认自身状态。”
斯考特没有动。
他看到那颗被切开的行星内部，看到城市废墟，看到漂浮的建筑，看到一块被红光贯穿的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一串编号。
那是他的编号。
“我没有来过这里。”
“你没来过。”查尔斯说，“可另一个你来过。”
残骸深处传出脚步声。
碎石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看吗？”
那声音和斯考特完全相同。
“这是你没戴护目镜的结果。”
一道人影从裂开的行星后面走出。
脸是斯考特的脸。
制服已经破烂，胸口只剩一块烧焦的布料，双眼的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黑的孔洞。
里面没有红光。
也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斯考特看着他，手指按住了左胸。
党徽贴在制服上，边角沾着出发前擦过的银粉。
004号抬起手，指向那颗行星。
“我第一次睁眼，身边没有老师。”
“没有人教我怎么控制。”
“我想抬头，天就被切开，我想转身，身后的城市就没了。”
他走过一块碎裂的大陆，脚底没有留下痕迹。
“后来我戴上护目镜，护目镜挡住了光，却挡不住那些人的声音。”
斯考特听着，没有插话。
004号停在那颗行星前，黑色眼眶对着光滑切面。
“他们叫我武器，叫我灾难，叫我必须被关起来的东西。”
“我问他们要怎么活，他们给我的回答是，别睁眼。”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分担节点替斯考特承受了大部分情绪，可斯考特自己接住了全部内容。
他站在原地，鞋底陷进岩石表面。
004号转过脸。
“在我的宇宙，没有人说我的光能点燃太阳。”
“也没有人握住我的手，喊我同志。”
斯考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胸前的党徽。
“在我的宇宙，有人握着我的手喊我同志。”
“谁？”
“沈老。”
沈望山在地球连线里咳了一声。
“别把我说得太煽情，我当时只是确认你的手有没有烧伤。”
斯考特接道：“确认完以后，您说这光能点火，不能只拿来拆房子。”
“那叫技术判断。”
“您还说，愿不愿意去研究院报到。”
沈望山沉默片刻。
“我说的是试用期三个月。”
频道里有人笑出了声。
004号看着斯考特。
“你信了？”
“我去了。”
“然后呢？”
斯考特抬手摘下护目镜。
红光从双眼涌出，四周的碎石开始抖动。
三万名分担节点同时收到警报。
“能量值正在上升！”
“第四层结构出现波动！”
“所有人别出声！”沈望山喝道，“看斯考特怎么做。”
红色光线离开斯考特的双眼。
只有极细的一束。
它没有扫过残骸，也没有碰到远处的行星。
光线停在他身前，沿着固定轨迹移动，绕出一个完整的圆。
圆线宽度保持在微米范围内。
起点与终点重合。
没有多出半点，也没有留下缺口。
斯考特收回光线。
护目镜重新扣回脸上。
“这是微米级绝对微操。”
他抬手指向那个圆。
“沈老教我的。”
沈望山接过话。
“训练方式很简单，先切钢板，再切晶体，后来让他给纳米线路做焊接。”
“做错了怎么办？”004号问。
“重做。”沈望山说，“做坏了就写报告，写清楚为什么坏，下一次别再坏。”
004号望着那个圆。
黑色眼眶里没有光，可他的头慢慢抬高了一点。
“你能控制？”
“现在能。”
“你知道自己第一次失控，会杀多少人吗？”
“知道。”
“你不怕？”
“怕。”
斯考特按住护目镜边缘。
“所以我每天训练。”
004号站在碎裂的行星前，手指慢慢抬起。
周围的残骸开始移动。
红色光线从他双眼位置冲出，切向斯考特所在的岩石。
斯考特侧身避开。
一道红光擦过他的肩侧，将后方三块陨石切成六段。
“你还要继续？”斯考特问。
“我只会这个。”
004号再次抬手。
这一次，四道红光从四个方向合拢，封住斯考特的退路。
斯考特没有后退。
他抬起双手，红光在护目镜前分成四束，逐条迎上。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空间里响起刺耳的震动。
斯考特的光线保持着细窄的宽度，沿着对方的能量边缘移动，将四道攻击逐步引向上方。
红光擦过第四层顶部，切开一条整齐的通道。
碎片被送入通道，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分担节点。
004号收回手。
“你在避开所有东西。”
“我来救人，不来拆家。”
“你的力量足够毁掉这里。”
“所以更要学会收手。”
斯考特走到004号面前，隔着三步停下。
“你没人教过，不代表你只能毁灭。”
004号没有回答。
远处的星系残骸开始松动，碎裂的行星一块接一块向下坠落，第四层的地面显出一片灰白色墓地。
每一块墓碑都没有名字。
只有一道红色切痕。
沈望山的连线出现杂音。
“第四层连接状态下降到百分之七十一，斯考特，必须尽快找到守书人。”
“我已经找到了。”
斯考特看向墓地深处。
004号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指向斯考特胸口的党徽。
“那是什么？”
斯考特没有解释。
他解开胸前的扣子，把党徽取下来，放进004号的掌心。
金属落下的声音很轻。
004号的手指收了一下。
他已经一百八十万年没有触碰过实物。
斯考特重新扣好制服。
“替我保管一下。”
004号低头看着掌心。
“为什么？”
“等你出来的时候还我。”
墓地深处，所有无名墓碑同时亮起红光。
第四层连接状态跌到百分之六十三。
004号握住党徽，抬头看向斯考特。
“如果我出不去呢？”
斯考特按住护目镜。
“那我就进去找你。”
远处的墓碑后方，传来第二个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来自墓地最深处。
一个与004号相同的声音，在黑暗里开口。
“你们两个，谁允许你们带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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