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把噩梦修成样板房
003号盯着那栋建筑，许久没有动。
大坝的底座压在灰色地面上，桥梁结构从中段伸出去，顶层还挂着一座旋转平台，旁边立着临时水塔和设备间。
整个建筑谈不上好看。
可它站在那里。
能住人，能储水，能挡风，墙体里还有完整的承重结构。
003号绕着建筑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第三圈走完，他抬起布满裂纹的手指，碰了碰墙面。
指腹压下去，墙体没有散开。
灰白色的光在墙里流动，顺着分子重组后的结构一路延伸，最后停在墙角的钢筋节点上。
“结构是实心的。”
003号抬头看向李建国。
“不是幻象。”
李建国正拿袖口擦工具箱上的灰，听到这句话，顺手拍了拍衣服。
“虚不虚的我不管，能住就行。”
他把工具箱踢到一旁，抬手指向建筑侧面。
“那边还能加个阳台，朝南，早上能晒到太阳。”
003号的手指停在墙面上。
“阳台是什么。”
“站出去喝茶的地方。”
“这里没有茶。”
“回头给你安排。”
李建国说得自然，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刚分到新宿舍的同事。
003号看了他很久，身上的灰白光线沿着裂纹缓慢流动。
精神网络里，三万个节点同时收到一段新的记忆。
查尔斯的声音跟着响起。
“李工，记忆投影开始了，情绪负载正在上升。”
“上升多少？”
“比刚才高出十四个百分点。”
“那就让大家站稳，别让他一个人放电影。”
李建国抬手敲了敲通讯器。
“各组注意，谁要是觉得难受，就把手边的设备修两下，别闲着。”
编组频道里有人应声。
“收到，正在检查重组机。”
“我这边修的是精神节点，算不算？”
“算，能亮就别让它灭。”
第三层空间的天空开始变化。
灰色云层铺开，远处的建筑轮廓被压成了黑影。
003号站在那栋新建筑前，记忆投影从他的身体里散出。
第一个画面，是三百个星系的星图。
每个星系都标着资源储量，能源产出，人口数量，还有一条不断下降的曲线。
画面里的003号还年轻。
他站在一座巨型议会厅中央，身后悬着三百个星系的投影。
“资源越多，进化越慢。”
他的声音通过查尔斯的翻译传遍第三层。
“丰饶会让种族停止改变，只有饥饿能逼出新的道路。”
画面继续变化。
三百个星系同时减少能源供应，矿产开采被强行压缩，食物配给一再下调。
城市的灯光一片片熄灭。
运输舰停在轨道上。
医院失去能源，培养舱停止运转，成群的孩子躺在冷掉的营养仓里。
003号站在高塔顶端，盯着一条条进化数据。
第一年，变异基因出现增长。
第二年，适应性能力提升。
第三年，死亡率超过七成。
第六年，三百个星系只剩下不到一成的人口。
画面里，幸存者把他围在一座废墟前。
有人拖着伤腿，有人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孩子。
一个老人举起手里的石块，冲着年轻的003号喊。
“我们宁可死，也不要这种进化。”
记忆投影在这里停住。
第三层重新回到那片工地。
分子重组机还在运转，旋转平台缓慢移动，水塔里的水位停在半格。
李建国没有说话。
通讯频道也安静下来。
三万个节点分担了大部分情绪，可那句话落下来后，没人接得上。
十秒过去。
李建国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把扳手。
扳手的手柄磨得发亮，前端沾着刚才焊接留下的黑痕。
他走到003号面前，把扳手递了过去。
003号没有接。
“你当年的思路，有个根本错误。”
003号看着他。
“什么。”
“你以为不够的时候只能抢。”
李建国把扳手往前送了送。
“其实不够的时候，还能造。”
003号的裂纹往肩膀处延伸了一段。
李建国没管，继续说下去。
“缺矿就挖矿，缺能源就建电站，缺人就培训，缺运输就修路，缺地方就盖房。”
他指了指身后的建筑。
“材料不够，就拿废料重组，图纸不够，就把几套方案拼起来。”
“你咋不试试先把东西造出来呢？”
003号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李建国把扳手塞进他的手里。
“你们那时候有三百个星系，结果连一栋能住人的房子都没留下。”
“我们这边资源也不够，设备也不够，工期还天天被改。”
“可你看，房子这不就出来了。”
003号握着扳手，指节碰到金属手柄，裂纹里的灰光向外散开。
林川的声音从精神网络传来。
“李工说得对。”
“我们那儿有句话，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第三层空间里，分子重组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李建国朝通讯器喊道。
“局长，这句记得给我写进验收报告。”
“已经记了。”
“别写我的名字，写工程组集体意见。”
“你刚才说了二十七句，我写哪一句？”
“就写最后一句，前面的算技术交底。”
通讯频道里传出几声笑。
003号低头看着手里的扳手。
他用过很多武器。
能切开恒星的能量刃，能冻结星系的空间钉，还有可以把一整颗行星压成尘埃的重力装置。
可这些东西只会让别人失去更多。
手里的扳手不一样。
它沉，硬，沾着灰，握住之后能拧紧螺栓，能修设备，能把散掉的东西重新固定起来。
“你们的文明，是建造者的文明？”
003号问。
李建国咧嘴笑了。
“我们管自己叫基建狂魔。”
003号抬起头。
“基建，狂魔？”
“夸人的。”
“听着不像。”
“那是你们没见过我们赶工。”
老王扛着焊接枪走过来，肩膀上全是灰浆。
“老李，阳台要不要加护栏？”
“加。”
“水塔旁边要不要修个食堂？”
“修大点，三班倒的人都得吃饭。”
003号看着两人开始讨论尺寸和材料，手里的扳手握得更紧。
他身上的裂纹停止扩展。
灰白色的光没有继续往外流，反倒沿着手臂回到胸口，填住了一道又一道裂口。
查尔斯的声音传来。
“第三层守书人的意识状态正在恢复。”
汉克接上。
“残余率从二十七个百分点回升到三十一，第三层连接开始稳定。”
图书馆的声音同时传入所有人脑海。
“第三层连接，重建请求确认。”
003号抬起头，手里的扳手已经被他握得发热。
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楚许多。
“确认。”
第三层的天空出现大片光纹。
远处那块验收牌重新亮起，倒计时归零后，没有再次跳回去。
林川松开通讯键。
“恭喜，第三层验收通过。”
李建国回头看向003号。
“行了，先把名字报上来。”
003号低头看了眼胸口。
那里的裂纹已经合拢，灰白光线组成一行新的编号。
003号，坎塔尔。
他把扳手别在腰侧，转身看向李建国。
“你说的三班倒，我能加入哪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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