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真正的骑士文学

［不过没准这事儿最后真会落到我头上……唉，本来每天写那么多文件就已经够头疼的了。］

［算了，不论怎样，不能放弃。不管能不能做到，都要先试试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神色微妙的爱洛、似笑非笑的伊蕊、一脸深沉的厄尼欧……波日雷提呢？

“他说他吃饭去了。”

“好吧。”任未语捂住了脸。

“老板，我有一个好主意哦。”

“说来听听。”

“扬·特罗岑。老板，你觉得特罗岑队长怎么样？他可是费拉里亚的现任军团长呢。”

任未语想起当初伊洛思曾经告诉过他，到了战争真正要降临的时刻，那个命中注定将会领导这场战争的人，会耀眼到令人无法忽视……

可惜这么长时间，任未语也没看到谁半夜发光。尤其这位特罗岑队长，怎么看都是个患有战后应激障碍的退伍老兵吧？

先前是宫廷卫队长，干着保镖的活，如今虽然升职成了军团长……但也只不过是皇室的高级保镖而已。

听说还一直想辞职。

任未语摇了摇头。好歹厄尼欧还真的当过将军、当过皇帝，相比之下，特罗岑前半生是佣兵，后半生是保镖，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此刻被人念叨的特罗岑队长，正坐在屋顶边缘，两只脚悬在檐外，那只独眼望着远处圣城的天际线，出神不语。

光耀圣殿的尖顶在夕阳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看起来，就像一根插在暮色中的钉子。要是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估计可以串个透心凉。

特罗岑没忍住笑出声。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银币。

银币的边缘磨得发亮，正面的图案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只能凭手感辨认……没记错的话，是维特塔斯的侧面像。

这枚银币跟了他很多年，在他刚从北大陆回到中庭那阵子，每天晚上都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那场战役距今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他依然记得，营地扎在一片湿漉漉的松树林里，地面上的积水映着篝火，像一滩滩被撕碎的血……

那时候他比现在年轻很多，年轻气盛，无所畏惧，一心只想要建功立业。

在中庭当了许多年的强盗骑士，由于从来不抢劫平民，他的名声还算不错，只是他得罪过的贵族太多了……他还记得自己最初只是出于想要赚点外快、外加躲避仇敌的目的，才坐船去了北大陆。

他带着他的佣兵团，一开始跟随北境铁十字骑士团作战，后来随着骑士团节节败退、连给他们这些佣兵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他们当即反水，投靠了北大陆联盟军。

那是一场很大的战争啊，大到他后来每次回想，都觉得自己在那场战争里只是一个被裹在巨大浪潮中的小石子。

双方对峙了好几个月，大小冲突不断，各有伤亡……最后在东平原附近的一片开阔地上，双方主力正面碰撞。

血……到处都是血，染红了大地。残肢与断臂随处可见，哀嚎声不绝于耳。

饶是骑士团那边有不少强大的圣职者布置了特殊的阵法来隔绝，还是触发了一次那什么……厄尼欧的诅咒？

巨大的剑从天而降，把双方的人都砸死了不少。许多人都瞬间融化在那耀眼的光辉中，连血水都没能留下。

而跟随着他的，上百人的佣兵团，短短一天，死得就剩下十几个了。

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有一支箭甚至正好朝着特罗岑的脑袋射了过来——幸好最终只是夺走了他的一只眼睛，而非他的生命。

整整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黎明，他从尸体堆中爬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束明媚的阳光刺破云层，落在那些死人的脸上，把他们苍白的皮肤照得发亮。

……这或许是天主的警示。

他决心再也不卷入战争。

他要远离杀戮、远离所有和死亡有关的东西……后来他回到了费拉里亚。

靠着在北大陆的“战功”，若菲耶夫人赦免了他，让他成为宫廷护卫。他发誓要用余生做善事，积德赎罪，以报答天主和若菲耶夫人的恩情。

他垂下眼，看着大街上正在奔跑嬉闹的孩子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甘瑟。

那个人和他一样出生在费拉里亚边境的一座小村庄里。甘瑟的家在村子东头，一间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下雨天，常常外面下小雨，屋里下大雨。

特罗岑的家在村子西头，情况稍微好一点，毕竟是没落自由骑士世家，虽然已经穷得只剩一个空头衔，至少有一间石头砌的房子。

他们从小就认识。

当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甘瑟喜欢坐在河边看书，就算是无聊透顶的内容，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而特罗岑从小就热衷于和人打架。当然，比起打架本身，他更享受通过打架来建立秩序、制定规则的过程。

除了打架，特罗岑还时常在甘瑟看书的时候，站在他旁边打水漂玩。

甘瑟偶尔会抬起头来：“你别扔了，水花溅到我的书上了。”

特罗岑就再扔一块，故意扔得更远，溅起更大的水花，然后哈哈大笑……可惜，无论他怎么挑衅，甘瑟都从来不和他打架。

后来他们稍微长大一些，甘瑟去了镇上的教会学校。走的那天，特罗岑还站在村口送他。

甘瑟的全部家当一个旧布包就能装下，看起来相当窘迫。可是他脸上却挂着自信从容的笑容：

“特罗岑，我以后会成为伟大的学者的。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年少的特罗岑想了想：“当然是当兵，成为一名骑士了！我要四处闯荡，建功立业，到时候连教皇都会接见我，再跟一位美丽的夫人结婚……”

甘瑟笑了笑：“听起来真不错！那我就祝你好运，特罗岑，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很遗憾，特罗岑后来只成为了一名强盗骑士，贵族的白手套。年轻时也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美丽的夫人，只有无尽的杀戮和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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