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并非是适格者

眼下有几个问题。

火场救人，即使任未语真的使神迹再现，可是甘瑟面临的情况比当年圣多明我要复杂、棘手得多。

当年圣多明我与教会之间好歹只是纯粹的理念之争，教会失败了，也顶多是丧失一些权威，损失有限。

而赎罪券可是如今教会的经济命脉，容不得半点闪失……任未语想，恐怕到时候在火场上就算把大天使长真的召唤出来，阿格尼丝都未必愿意和甘瑟“冰释前嫌”。

所以救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组织更多的力量……来与教会抗衡。

众人再次齐聚一堂，商量对策。

“就算到时候，我们把甘瑟从火刑柱上抢下来，教会依然可以说他是异端，依然可以派人追杀他。光靠一个神迹不够……我们必须让教会不敢动他。”

任未语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把一张圣城地图展开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光耀圣殿周围的位置。

“我原本想，纯信会的人在广场周围制造混乱，吸引圣殿骑士的注意力。特罗岑的人从东侧巷口切入，在混乱中把甘瑟带走……但带走之后呢？如果他只能躲在某个地窖里度过余生，那和烧死他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甘瑟那家伙愿不愿意跟我们走，还是个问题。”特罗岑叹了口气。

他看出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殉道，估计谁来也劝不动了。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场营救。”博热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需要的，是一场起义。”

她把另一张地图铺在圣城地图旁边，那是一张更大的中庭全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费拉里亚、塞雷西、阿夸里亚和萨皮恩提亚等等七大公国的边境线。

“我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派人联系了费拉里亚全境的贵族领主。他们有许多都对谋权篡位的西尔万不满，愿意响应我的号召，帮助我登上费拉里亚王位。只是大多数还是不愿意公开和教会对抗。”

任未语点点头：“我了解了。”

“目前可以确定的兵力大约是两千左右，分散在白银堡、斯特日布罗赫拉和卢萨蒂亚三座城市……他们可以在一个月内集结到圣城外围。”

他们当初救走博热娜的时候，伪造了一具博热娜的尸体留在地牢里。至于特罗岑，则营造了他越狱逃跑的假象。

这些贵族的活动不会毫无动静，不出所料，这两天西尔万大概就会发现端倪。

但这些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如今西尔万还根基不稳，只要教会不出手，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任未语看向妮可拉：“眼下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在圣城能动员起来的，大约三千人。另外还有上万名外围甘瑟先生的同情者，不一定会参加行动，但如果看到局势有利，可能会加入。”妮可拉说道。

“足够了。”任未语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厄尼欧和伊蕊：“行会的情况怎么样？”

厄尼欧抬手放到胸前。

“阁下，行会的人对教会早就积怨已深。石匠行会、纺织行会、铁匠行会，他们的师傅都受过教会的什一税盘剥。”

“工匠们或许没有贵族那样的武装，但他们有其他的优势。如果起事，石匠行会可以切断城内的石料供应，纺织行会可以控制布匹流通，铁匠行会更是我们必须要抓住的力量。”

“你说的对，一定要先把行会的力量争取过来……这两天顺利吗？”任未语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算太顺利。行会里也有亲教会的派系，需要时间去分化……但底层帮工几乎没有例外地站在我们这边。”伊蕊用手指把玩着任未语的头发，微微一笑：“工匠和帮工将是城内的主力，不用担心他们的立场。”

“那就好。农民呢？他们的态度如何？”

珀西率先站了出来：“圣城东门外和南门外的几个村子，之前就和纯信会有接触……如果城里的起义打响了，他们会从外部包围圣城。”

他们大多是租种教会土地的佃农，每年交的租子几乎占了收成的一半，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早就对教会心怀不满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群人普遍缺乏训练，组织松散……任未语叹了口气，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厄尼欧。

厄尼欧作为曾征服了整个北大陆的男人，在这方面应该经验相当丰富吧？

***

“阁下，我恐怕不是个好人选。”

厄尼欧摇摇头，那张坚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斟酌道：“我擅长的只是征服与杀戮……要组织一群完全没有接触过战斗的普通人和教会的圣骑士作战，我恐怕做不到。”

让一万普通人待在原地不动，由全盛时期的厄尼欧一个人冲上去把敌人全杀了——这当然没问题。

指挥这一万普通人和敌人作战……厄尼欧恐怕力有未逮。

厄尼欧，虽然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但在指挥管理方面……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是「战争之神」不假，但战争之神并不等同于军事天才。必须要承认的是，他真正擅长的是战斗，而并非战争。

厄尼欧能赢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靠的主要是“劲大”，而不是指挥才能……他的成名之战基本都是靠个人的勇武来扭转局面的，身上的所有“统帅力”来自他勇猛无畏的人格，而不是战术。

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要是一个人能“善战”到堪比原子弹的程度，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厄尼欧做将军的时候，只管理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尚且应付得来。当他的版图从一座城扩张到一个行省、再到整块大陆……他还是在用打一场战斗的方式打一场战争。

结果大家都知道。

饶是他后来成为战争之神，在做的事情也一直都是战斗而并非战争。是“威慑”而非“治理”。

厄尼欧本质上一直都是一个战士，一个铁匠。看到问题，就一锤子砸下去好了，简单粗暴。

但国家不是一块铁，战争不是一块铁，和平，更不是一块铁。

铁匠的锤子可以打出最锋利的剑，却打不出一个帝国的模子。因为帝国需要的是蓝图、是测量、是计算、是不同部件之间的精密配合……

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一个糟糕的统治者，一个不及格的统筹者。好在厄尼欧本人现在对此心知肚明。

“我认为阁下更适合成为这支队伍的统筹者，而我会尽全力配合您，为您取得胜利。”厄尼欧诚恳地说道。

任未语：“……”

他现在真有点想打开厄尼欧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肌肉了——让他一个连刀和剑都分不清的人去统筹作战？

赶鸭子上架也不能这样啊！？

心里这么想着，任未语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又拍拍厄尼欧的肩膀：“我相信你，厄尼欧，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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