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握紧她的手
底下的信众们也跟着齐声回应。从广场的不同角落，不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泪流满面，用沙哑的嗓音唱起圣母颂。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歌声从零星到整齐，从低到高，在广场的石壁间回荡开来。
任未语戴着兜帽，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间。
他被人群裹着，站在中殿靠后的位置，周围全是陌生人，平民，穿粗布衣服的人。任未语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袍，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神真的爱着所有人吗？
任未语不知道。
可是他听到了人的爱。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就在他走出人群后不久，圣殿骑士的马蹄声从广场东侧传来。
领头的是赫尔穆特本人，他骑在一匹深色的战马上，身后跟着大约三十名圣殿骑士。
广场上人们的视线集中到圣殿骑士身上，众人沉默不语，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赫尔穆特在布道台前勒住了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甘瑟。
“甘瑟修士。枢机团决议，你因散布异端言论，要接受公开审判，执行日期已定，我们今天来接你。”
甘瑟看着他，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能让他们带走甘瑟先生！”
人群中有人喊道。
顿时，人群开始向布道台方向涌来。圣殿骑士立刻拔出剑：“退后！”
然而，没有人退缩，他们紧紧地围着布道台，不肯让圣殿骑士靠近。
“退后！”骑士队长喊道，“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走到了最前面，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把明晃晃的剑：“你们要杀就杀我们吧，但你们不能抓走甘瑟先生，他是无辜的！”
年轻的骑士下意识收起了剑，犹豫地看向赫尔穆特：“大人……”
赫尔穆特皱了皱眉。
圣殿骑士们在中庭除了偶尔抓捕异端，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巡逻维持秩序而已，很少会大开杀戒。
或许在场听讲道的信众中，还有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对这些信众动手，他们实在做不到。
局势一时陷入了僵持。就在此时，甘瑟主动开口道：
“赫尔穆特阁下，我跟你们走。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赫尔穆特点点头：“请说。”
“不要伤害他们。他们只是来听我讲道的普通信众，没有任何过错。”
赫尔穆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骑士们立刻将剑收回鞘中。
赫尔穆特从马上下来，缓步走向甘瑟。人群都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让出一条路。
赫尔穆特走到甘瑟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保重。”
甘瑟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广场上的人。
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做一次寻常的告别。
一个圣殿骑士上前给他戴上镣铐，他没有反抗。另一个骑士牵来一匹备用的马，他翻身上马，动作平稳而从容。
马队缓缓驶出广场，人群也一直跟在后面，默默地送行。
***
任未语低头走得很快，脑子里还回荡着广场上的圣歌声，混着甘瑟被带走时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像是两种不同的钟声，在心里来回敲。
他拐过一个弯，猛地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被弹得后退了半步。
任未语抬起头，看见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弯着，宛如两弯被水浸过的月牙。
伊蕊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斗篷，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被巷口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弯起：“老板，好久不见啊，想我了吗？”
任未语愣在那里。
他看着她。
她站在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灰色虹膜中那个小小的、被反射出来的自己。
上一次见她是在加冕仪式的宴会上，她端着酒瓶对他眨眼。再上一次是在圣城的后巷，她只对他露出一抹笑……每一次见面都很短暂，每一次见面都是隔着遥远的距离。
宴会的桌、酒馆的门、人群的缝隙、斗篷的兜帽……任未语已经想不起来，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单独地，如此完整地看见过她。
“伊蕊……”
须臾，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伊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在他手臂中慢慢放松下来，那件深色斗篷的布料很薄，隔不开体温。
她的发丝蹭到他的下颌，带着一缕极淡的桔梗气息。
两个人都一时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伊蕊。”
任未语略微仰头看着她。
他并没有安排给伊蕊什么任务，他也不需要伊蕊帮他做什么……他只是希望，伊蕊能够待在他身边。
任未语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是，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么多意外。
在米克兰帕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在教会潜伏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西尔万有没有欺负你？
任未语还是有许多问题想问，只是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伊洛思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开心当然是有的……但难以忽视的酸楚也在蔓延。
“老板，再抱下去，他们该等急了呦。”她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语气还是带着一点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们？
任未语略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好……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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