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苏摩洲……
这片土地不少风物与任未语原本生活过的国度隐隐重合，似是而非的相似感，让心底悄然浮起一缕淡淡的亲切感。
不过他并不属于那里。
任未语摇了摇头：“我不是苏摩洲的人。”
话说出口，他竟感到有那么一丝迷茫。
他属于哪里呢？
出生的地方？生活的最久的地方？如今所在的地方？
细细思索，这些地方好像都无法成为他真正的归宿，无根一般，四处漂泊。
他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些。
“原来是这样……”
任未语礼貌地问道：“你想要报考哪个学院？”
“我的第一志愿是神学院，不过，我不怎么擅长光明祷言，实操环节表现得很糟糕，还不知道能不能被录取。”
汉娜叹了口气，随后露出笑容：“不过我看到你的笔试和实操成绩都非常优秀，一定可以进入自己想去的学院。”
“谢谢，你也会的。”
到这里，任未语觉得寒暄的差不多了，但眼前的女孩似乎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且表情越发羞怯。
“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被直接点破心思，汉娜耳根一热，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来自稻城，我的父亲在当地铸币工坊做工。我自小痴迷各类宝石，尤其沉迷宝石切割工艺，还有压模器械的构造。”
“一直听说中庭的宝石工艺非常精巧，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先前远远看见了使用「天使的眼泪」制作而成的饰品，我才发现自己的见识实在是太浅薄了……”
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虽然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天使的眼泪」，但我知道宝石天然的折射率是有限的，能够达成那么闪亮的效果，很有可能与切工有关。”
汉娜是说到点子上了。所谓天使的眼泪……其实就是铅玻璃啊！
之所以能够达成那么闪亮的效果，完全是得益于来自于现代的切割技术。
如今的宝石工匠们还没有现代光学计算理论，只能依靠经验切磨宝石，所以大部分宝石切工比例不标准，普遍漏光，导致宝石的火彩、亮度远不如现代切割工艺。
当时更看重宝石大小、颜色，很少有人理解，角度对火彩的影响……
眼前的这个汉娜，未曾近距离观摩实物，仅凭远远一瞥便能推导出这一层，足以证明她在宝石领域拥有过人的天赋与敏锐的洞察力。
“所以……还请阁下恕我冒犯，可不可以请您给我看一下您的耳坠？”
汉娜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天使的眼泪」的制造者，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位喜爱珠宝饰品的贵族而已。
她知道自己的话问的冒犯，但实在难以控制住好奇心。
她要是知晓对方的真实来历，恐怕会吓得夺命而逃——这可是相当于断了别人的财路啊！
如果任未语真的是个处心积虑制作假货牟利的商人，见到看出了端倪的人就这么傻傻出现在眼前……后果可想而知。
但任未语只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好啊，汉娜小姐，我们去附近的酒馆包厢吧。”
“诶？”
他从爱洛那里取过一个手提箱，“我有很多用「天使的眼泪」制成的饰品，你如果想看的话，都可以仔细看看。”
“真的？太谢谢您了！”汉娜激动不已。虽然总觉得初次见面对方就这么好说话，显得有些危险……
可汉娜只是个小贵族出身的女孩，对方摆明了是个大贵族，而且相貌如此出色，学识如此渊博，能图她什么呢？
想到这里，汉娜咬牙点了点头：“阁下，我们现在就去吧。”
任未语看向了一旁的爱洛：“你在这里等奥托卡，等他出来了，叫他去酒馆找我。”
“好的阁下。”
***
不多时，二人走入一间临街酒馆。正午尚未到来，店内客人寥寥，喧闹尚且未至。
任未语和店主简单交代几句，便包下一间僻静靠窗的包厢。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人声。
这间窗户恰好朝向北侧，没有灼热的直射阳光，柔和天光源源不断倾泻而入，恰好是鉴宝最理想的光线。一层层黑色丝绒衬垫之上，静静陈列着各式饰品。耳坠、吊坠、小巧的手镯、打磨成不同造型的裸石，全部由澄澈通透的铅玻璃制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石料表面，无数道折射光四散迸发，漾开层层流动的彩芒，美得令人屏息。
汉娜不由得屏住呼吸，慢慢凑近，目光牢牢锁在这些造物上，一时忘了言语。
任未语取下自己耳上那枚耳坠，轻轻放在丝绒上。“就是这一枚，你先瞧瞧。”
汉娜深吸一口气，熟练地从腰间解开一只缝制精巧的牛皮小包。
她先取出干净的亚麻软布与细鬃毛刷，伸手征询任未语的许可，得到应允后，轻轻拿起那枚耳坠，细细刷净刻面缝隙间沾染的微尘，再用软布反复擦拭抛光。
清理完毕，她掏出一枚打磨圆润的天然水晶凸镜，举到眼前，将耳坠对准北向窗透进来的自然光，缓缓转动石料。
水晶透镜倍率有限，仅有四倍，可足够看清每一道刻面的轮廓。
任未语倚在椅背上，安静注视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
汉娜一点点旋转耳坠，视线紧紧追随着光线在刻面之间折返的轨迹。
“奇妙……实在太奇妙了。”她呼吸放轻，“寻常宝石切工，刻面大小随性排布，总有大量光线从石底逸散流失。但这件藏品每一处刻面倾斜角度彼此呼应，光线向内反射，极少外泄。”
随即她将耳坠轻轻贴在自己手背上，静静感受片刻。
“触感升温很快，没法长久保持冰凉。若是天然金刚石，应当会持续透出寒意。”
做完触感测试，汉娜又从皮囊里取出几块打磨规整的标准参照原石，大小与耳坠接近，分别是石榴石、天然水晶与风信子石。
她轮番掂在掌心对比重量，反复掂量。
“同等体积之下，它的分量远不及风信子石，比石榴石略轻，又比天然水晶沉上一些。”
她将耳坠放置在黑色哑光粗瓷条痕板上。
“天然矿物大多会留下对应色泽的条痕，此物没有痕迹……这一点，已经很耐人寻味。”
任未语轻笑一声，略微俯身向前，双手撑着下巴：“你认为，「天使的眼泪」是什么？”
汉娜闭上眼，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看向任未语，坚定道：“是玻璃。”
“玻璃？你确定吗？”
汉娜点点头：“虽然气泡含量几乎为零，而且毫无杂色，不知道到底经过了什么样的处理……但我确定，这枚吊坠本质就是玻璃，只是经过了非常精巧的切割工艺，才呈现出这种晶莹剔透的质感。”
就在这时，奥托卡推门而入，恰好听到了她说的话。
任未语还没说什么，奥托卡立刻脸色一变，挥手示意侍从封锁走廊。
同时，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汉娜顿时紧张起来：“这位阁下……你要做什么？”
奥托卡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缓缓靠近：“任，快躲到一边去。”
剑尖不断靠近，寒光逼人。奥托卡的语气也是无比冰冷：
“女士，你是珠宝行会的？我才是「天使的眼泪」目前的总代理人，你越过我，直接找上我的朋友，未免有些太僭越了吧？”
“等一下，我不是……”
“能一路摸到学者山来，恐怕你不是普通的行会成员，而是行会派出的调查特使吧？还真是不把罗森贝格家放在眼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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