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们的图谋
尤姝姝走后的崎近居，气氛压抑又沉重。
风雨欲来。
方岷川用肩膀将自己挪了挪位置，长喜上前两步来扶，被方岷川用眼神逼退。
他撑起折了的那只手，眉心蹙起，好似不知道痛一般，坐直了身子。
长喜有些默然。
既然能动，方才在尤二小姐面前，难道是装的？
难道就为了让尤二小姐亲手喂他喝粥？
长喜默默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巴掌。
怎可这样揣测将军！
“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她都与你说了什么？”
方岷川低沉的声音，传进长喜的耳朵里。
长喜精神一震，回过神来。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自知理亏的长喜，埋着头，不等方岷川发话，就跪在了地上。
将他与尤姝姝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一道来。
尤姝姝声称要按她的药方熬药，将军才能醒来。
但侯府太多眼线，且将军清醒时赶走了太医，屋内应当是没有药材，突然开始喝药好转，会给她带来麻烦。
她要求长喜安排一队人，夜半时去抓个太医，就说将军昏迷不醒，也没有攻击力了，让太医开药。
太医院的人不可信，但正好用作幌子。
一边熬着太医的药，一边用偷偷拿来的药，熬了给将军喝。
这样，丢出去的药渣不会引人怀疑，房里传出去的药味也不会显得突兀，正好也可以放松敌人的警惕。
方岷川一边听着，一边靠在床头，眼神逐渐冰冷。
尤姝姝几句话，居然让他身边的贴身护卫完全放松了警惕。
长喜多年来一直跟着他，从来只听他的命令。
即便是他的父亲，定远侯发话，若没有他的授意，长喜也不会听命。
可是尤姝姝与他只有短短一些接触，竟然就能让长喜言听计从。
甚至按她的吩咐，煮了药，喂他喝下。
方岷川的声音平静，平静里却带着无数凉飕飕的阴沉。
“不知底细，你就不怕她给你的药，会害死我？”
“不，不。”长喜惊慌道，“将军昏迷不醒，又不看大夫，属下实在担忧。想起上次她曾喂将军吃过一次药，将军并未拒绝，便想着……或者可信，可以一试。”
沉默中，压抑的窒息感重重地压在长喜的背上，令他呼吸都不敢大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长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的时候，方岷川终于开口。
他冷声道：“仅此一次。自己下去领罚。”
“是！”
长喜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五十军棍，罚俸银一年。
这是他应得的。
幸留一命，这是将军对他的仁慈！
*
出了定远侯府的尤姝姝，一直在回想方岷川的行为。
离开那间屋子，她才渐渐恢复理智。
许多反常的细节，慢慢冒出了头。
方岷川刚从昏迷中醒来时，她以为他会因突闻残疾的噩耗而崩溃，可是她去揪出那个丫鬟桃花时，看到的方岷川分明只有冷静，沉着。
昨日毒发时，她以为他会因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痛苦但依旧沉着，可是她看到的方岷川，却差点将自己折腾死，甚至没有了生念。
今日上门，她以为他会因被算计威胁而不快甚至愤怒，可是方岷川却突然从一头重伤且危险的豹子，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
尤姝姝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眉心微蹙，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一直到尤府门口，她都没有将思绪整理清楚。
青书掀开车帘，尤姝姝带着愁绪下车，抬眼就看到尤父身边的小厮正等在门口。
“老爷吩咐，让二小姐回来后，先去书房找他一趟。”
紫娟面露忧色。
低声道：“小姐最近没说错话，也没做错什么事啊……”
青书清冷道：“去了便知，若有麻烦，小姐自会应对。”
是啊。
这么些年，麻烦何曾断过？
小姐总是能找到办法解决的。
她们虽然无用，只管跟在小姐身边，小姐让干什么，她们就干什么，一定不要拖小姐后腿就是！
书房外，两个家丁守在门口。
屋里隐约传来谈话声，其中一个是尤父，除此外，似乎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声音很小，听不真切。
尤姝姝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
“是父亲叫我来的。”尤姝姝面无表情道。
屋里的谈话声骤停。
片刻后，尤父的声音传出：“让她一个人进来。”
紫娟和青书对视了一眼，留在了门外。
尤姝姝一个人进去。
一眼就看到平素空旷的书房，今日多了一道屏风。
屏风很厚，看不清背后是否有人。
尤姝姝不经意地四处张望了片刻，没有发现除尤父外的第二道人影。
断定那个第二人就在屏风后。
一旁的茶桌上，明晃晃放着两个茶杯，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很明显，尤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看来今日尤父要问的话，这个神秘人也要听。
尤父端坐在桌前，视线落在尤姝姝身上，一脸威严。
“连续两日去了侯府，现下可确认方岷川的具体情况了？”
尤姝姝看似乖顺地站着。
答道：“可以确定，他身上的伤似乎已有好转。今日去，他已经清醒了，状态十分稳定。”
“什么？！状态稳定？！”尤父震惊，腾地站起了身。
他一脸焦急，视线下意识朝屏风后看了一眼。
尤姝姝恍若未觉。
他来回踱步，眉心紧紧皱起。
突然语气不善地质问道：“昨日还在发狂，为何一夜之间就清醒了？”
“女儿不知。”
尤父眯起眼睛，继续道：“这次，你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人过去？”
尤姝姝垂着眼，淡声回答：“这个问题，父亲心里应该很清楚。”
尤父不说话了。
自从知道余晓雪在尤姝姝的院子里住着，尤父就派了眼线，每日从早到晚的盯着那边。
尤姝姝连续两日出府，他的人都看在眼里，可以确定余晓雪就在府里，没有跟着去。
但是人没去，依然不代表此事与尤姝姝无关。
他眼神锐利，盯着尤姝姝，声音发寒。
“若被我知道，你又在其中做了多余的事情，我……”
“咳咳。”屏风后的人，突然突兀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尤父的话。
他在暗示尤父，不要对尤姝姝说太难听的话。
尤姝姝垂下眼睫。
唇角微微朝上。
看来，这背后之人，比尤父更会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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