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回城
从飞卓军赶去东厥营地后,庆州的守城将士们仍然还是在焦急的等待中。
所有人心知肚明两军之间的交战不可能今日就出结果,他们更想确认的是昨日袭击粮草的那五十一名勇士……是否能完好的归来。
正当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稀稀落落的庞大人群在飞卓军的护送中与城门相距的距离越缩越短。
城墙上的守军们皆是一怔,人群里除了王鹤棠的战队以及飞卓军的精锐之外,其他人他们是见都没见过。
要不是看见飞卓军和熟人的脸孔,他们还差点以为又是哪里的骑兵。
窃窃私语中大家意识到棉州之前就已经被东厥攻破了,那些陌生的面孔应该那些被东厥虏到营帐的棉州百姓。
队伍中一女子更是引得了无数人的注意,粗布麻衣仍难掩国色。
王鹤棠遥遥望向城楼上如青松翠竹般挺拔坚韧的萧韫真,二人的视线在充满朝露的空气中相撞,萧韫真的目光依然深邃而又宁静,像是一条始终淌着孤寂的河流。
王鹤棠眼波微动,心底压不住的怅然缓缓而上,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突然有些刺疼。
只见萧韫真同她身旁的士兵说了些什么,少顷,紧闭的城门渐渐被拉开,所有人均有序的进入了这处安全地带。
进来之后众人纷纷翻身下马,昨夜出发的每个勇士都被士兵扑了满怀,紧紧相拥,每个人都百感交集。
有的甚至忍不住眼含热泪。
生与死有些时候就是在一夕之间,抑或是一息之间。
“小棠哥!”三花猛的扑到王鹤棠身上,用力的锤了锤他的肩头,吸了吸鼻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三花并不比王鹤棠小多少,反而还比王鹤棠年长两岁,不过他曾说过,小棠哥这么厉害,自己给小棠哥当小弟不仅不亏,还长脸呢。
“你快要勒死我了。”王鹤棠感到肩头的衣料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湿意,感慨的拍了拍三花的肩头,“……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哭什么。”
王鹤棠的视线掠过无数人的肩头,始终锁定着从城楼而下的萧韫真。
萧韫真轻轻勾起嘴角朝他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他做得还不错,而后又如以往一样淡淡挪开了目光,引导着刚入城的棉州百姓先去营房歇息。
对于来自棉州的百姓,李博命人用簿子一个个记下他们的名字之后,预备将他们暂时安排在营房,之后再与城中的各个客栈沟通,看他们能否将房间腾出来。
棉州那拨人似乎对那名可称国色的美貌女子态度有些微妙,按理说都是一同遭受苦难的,更应该彼此理解尊重才是。
刚才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便迅速皱起眉头,往旁边明显的退了一大步。
王鹤棠对这番转变有些惊讶,先前在回程中还没有见到这番明晃晃的反差……可见有的人脱离苦海回归正轨后就失去了共情的能力,完全展露了本性。
“哎哟,怎么了这是?”李博赶紧上前打圆场。
中年男子与李博咬耳朵道:“李大人,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啊可是那位东厥叶护的心头宝呢,她为了让自己在营地少干点苦力活,都求到东厥人的床榻上来了,”他嫌恶的上下打量着女子,“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有没有怀着东厥人的孽种!”
中年男子虽是作势说悄悄话,然而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的荡在空气中,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脚步一凝,不由得竖起耳朵。
李博脸色青红交错,那种床榻之事怎能拿到明面上来谈,“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简直有辱斯文!”
中年男人促狭的笑了笑,“李大人,你也知道东厥民风开放,我有次还在东厥副将的帐里看见她的身影呢,也不晓得伺候了多少东厥人了。不过她本来就是棉州出名的妓女,她能干出这种事,也许这是她的本能吧。”
“是啊,要我说啊,还不如就不将她带回来呢,东厥的叶护那么喜欢她,指不定以后还能给她一个侍妾的名分,怎么着都比现在过得好呢。”这回讲话的女人似乎是这名中年男子的妻子,她将中年男人拉过来,轻咳一声装腔作势的教训他道:“说了几百遍了别人的事你少多嘴,你看你这一闹,你让穆徽羽穆姑娘以后在庆州还怎么做人啊!”
中年女人讲穆徽羽这个姓名咬得极重,恨不得要烙进每个看热闹的人的脑海里。
这时候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面露不忍,她应该是这对夫妇的女儿,她轻轻扯了扯中年女人的衣袖,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了。
她躲闪的眼眸一直不敢直视穆徽羽。
他们的话又唤起了穆徽羽痛苦的记忆,穆徽羽紧紧盯着女孩,沉默的眼中淌着泪,泪水划过努力维持着平静神态的脸颊,无助的滴落至地面上。
那日,那名少女被阿史德舒唤进营帐中,没过多久就传来反抗惨叫,彼时他们这群棉州百姓才刚刚被东厥人俘获。
穆徽羽与这名少女都是突厥的俘虏,言谈之间甚为投契。
她听到惨叫心有不忍,只身闯进营帐中,求东厥的叶护放过少女。
阿史德舒才发现竟有如此美人,说你要是想帮她,就得来营帐伺候,不管什么形式都不准拒绝。
穆徽羽答应了,阿史德舒当即将少女放走,少女哭着拢好被撕开的衣领,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从此之后,穆徽羽的至暗时刻来临了。
而那名少女,再也没来找过她。
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一点是,阿史德舒为了防止手下的士兵沉湎于女色,以至于无心打仗,所以从来不允许他们在军营里接近女人,违者斩。
不过……营地里的将军又何止阿史德舒,往下还有副将,还有……
她不愿意回忆,踉踉跄跄的就要往营房奔去。
结果一转身她就撞到了人,那人将她推开,“晦气东西,别过来!”
穆徽羽狼狈的跌倒在地面上,袖口在跌落中翻起,洁白的小臂暴露在众人面前,上面的青紫一片让人不忍直视,有的边缘甚至还渗着血,一看就知道遭受了常人所不能想的折磨。
在远处就穆徽羽的事情与他人交谈的萧韫真微蹙眉头,神色复杂。
“萧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不要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说话的人也是个年轻姑娘,她与穆徽羽一样从前都是属于环翠坊的女子,而她同样也被东厥人欺侮过。
那对夫妇之所以如此针对穆徽羽,无非就是她曾目睹过他们的女儿衣冠不整的出现在叶护的营帐里,担心她将此事发散,影响他们孩儿的清誉。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担心穆徽羽经过这么多折磨之后心有不甘,以后报复他们。
故而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利用舆论将穆徽羽逼走。
“看到没,这就是铁证!李大人还不速速将她赶出去?”中年男子趁热打铁的拱火道。
“简直太过分了。”王鹤棠啐道。
他在初次见到穆徽羽时就有注意到她露出手腕的淤青,即使她神色自若的遮住了,王鹤棠也品出几丝不对劲来,心中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而穆徽羽那样的反应,不难看出她根本不希望别人过问此事。
至少在明面上她不希望有人谈论。
所以王鹤棠那会儿就没有再多问,等回了庆州安顿好后再让大夫过去看看,这样也许好些。
他刚要冲上去给那些人一个教训时,对面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让诸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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