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援军
东厥人口中的叶护指的就是东厥大将阿史德舒。
“叶护是我们草原尊贵的狼！绝不能让他在这里白白死去！”
一句话就点起了所有战士们心里的那把火，纷纷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王鹤棠趁着夜色带着十名士兵在混乱中潜入悦来客栈，客栈里所有窗户紧闭，每一个角落都被塞满了存粮。
他们几人分头行动，往每处地方洒下了硫磺，再加上客栈本就是木头搭建，燃起火折子一股脑的投过去之后火势极速蔓延。
“快走！”王鹤棠喝道。
王鹤棠一行人刚从客栈出来没多久，就在半路上遭到了仍旧驻守在此处的兵士的截杀，多少少加起来也有几十号人。
见王鹤棠身陷囹圄，候在树林里放哨的其余士兵们勇猛的冲出，那种决然的气势倒把东厥兵吓了一跳。
熊熊火光照亮了暗夜，光辉蔓延到了因营地噩耗奔袭而去的士兵眼中。
“吁！”
他跟在队伍的最末端，目不转睛的看着曾经熟悉的方位冒起了无情的烈火。
刺鼻的烟雾顺着风缓缓飘至鼻端。
他刹住战马的步伐，脸色有些惊疑不定，“不好！，”他呐喊道：“我们中计了！”
守粮将领疑惑的调转马头，他仿佛此刻才回过味来，窜至天边的火苗映得他脸色愈加难看。
“一定是那些庆州人干的！”
他迅速的组建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扯过腰间的木牌交到其中一人的手里。
“你们速速去将此事告知叶护，请他务必堵死周围所有的道路，别让那些庆州人给逃了！”
“是！属下遵命！”
守粮将领用力地攥着手中的缰绳，领着士兵原路返回。
东厥士兵的人数虽多，但不至于让王鹤棠无法脱身。
他抬起手往前送了一掌，顿时掀翻了一片人。
“都不要恋战，撤退！”
在他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在守粮将领带着几百人重新杀回来之前接连翻上了马背。
等到守粮将领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滚滚尘烟了。
东厥大军营地的篝火慢慢熄灭，阿史德舒躺倒在从绵州掳来的美人怀中。
帐外传来的凌乱步伐让浅眠中的他不耐的微微睁开眼。
士兵慌慌张张的递上守粮将士的牌子，“叶护大人，粮仓遭遇庆州守军的袭击，起，起火了！”
阿史德舒猛地坐起，揪住士兵的领子，鹰隼般透着地狱冰寒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已近寅时，庆州的守军将士无一人敢睡去，要么是靠在箭楼暂作休息，要么就在城楼上焦急的等待。
“萧大人快看！那儿是不是着火了？”三花惊奇的望向远处，激奋的火芒仿佛也在他的眼里冉冉上升，“那儿是不是敌军粮草的位置？小棠哥是不是成功了？！”
诸人循着方向看去，那里火光一片，几乎要将那块将乌沉沉的暗夜染成了昏黄的暮色，久违的激动溢于言表。
“成功了！一定是成功了！”
“终于也能让东厥吃次瘪了，可真他娘的憋屈死我了！”
“谁说不是呢，这回没有了足够供应的粮草，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在众人的一片欢呼声中，萧韫真不自觉的捏紧掌心中的纸条。
几日前陈蔚又给她送来了尧京的消息，是成许清的亲笔信。
上边龙飞凤舞写着，“羽檄已出，静候佳音。”
从力透纸背的墨迹中，隐约可现成许清当日下笔之时是有多慷慨激昂。
经过第一次求援无果后，萧韫真没有将成许清的回应告诉任何人，包括王鹤棠。
她无法预估援军到来的途中究竟会不会有意外或者拖延、甚至落空。
与其让将士们因为这个消息终日苦等抑或再一次经历失望的话，还不如索性将他们的士气就这样一直提着，时刻绷紧。
人只有在绝境中才会对生的渴望格外强烈，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全力以赴。
在众人都因为敌军的粮仓被捣毁而兴奋之时，遥远的地平线上，数万银甲骑兵穿过深夜的雾气朝庆州飞驰而去，如追风逐电般给大地带来巨大的撼动。
魏彪在这方面极为灵敏，他不禁睁大着眼睛望去，帅旗随风飘扬，军队的影子隐隐绰绰。
“援军到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魏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传入每个人耳膜里，在脑海里逐渐升起烟花，而后又猛地炸开，全身上下感受到了短暂的战栗。
方才还在惊呼的场面霎时变得无比寂静。
直到庞大而又整齐的大军终于映入眼帘时，众人才看清了将黑色的帅旗上用金线绣制而成的“飞卓”二字。
魏彪说不出第二句话，嘴唇微微颤抖着，泪水无声的划过他脸上的皱纹。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萧韫真的侧脸，“萧大人，”他的音调不高，似乎是在进行再一次的确认，“援军……到了。”
“嗯。”萧韫真如往常一样淡淡的勾起嘴角，“我看见了，援军真的到了。”
魏彪凝视着萧韫真的漆黑的瞳孔，觉得里边好像往常多了一丝暖意。
他咧开嘴笑了笑，咸苦的泪水流到他的嘴里，“真好。”
粮仓被袭击后，火苗越窜越高，即使周边有条小河，也来不及救火。
阿史德舒在收到守粮士兵的消息后，也当即派兵拦截了各处的通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过那些庆州人！
可前去给阿史德舒报信的士兵从未亲眼见到过王鹤棠的战队，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换上了东厥士兵的衣物。
直到东厥追击的队伍在某条小道上……发现了几十名被扒得只剩中衣的尸体后才醍醐灌顶。
难怪，难怪一直找不到所谓的庆州将士。
那些人早就鱼目混珠，混到东厥士兵里头去了。
另一头，王鹤棠将五十人的队伍拆成八队分头走开，将目标降到最小，伤害降到最低，以方便隐匿。
他则独自行动，不属于任何一支队伍，为的就是吸引敌军的火力，让战队成员利用这种空隙，自行进行突围。
王鹤棠纵马跃到一个小山坡上，脱下军帽仍在地上，嚣张的挑衅道：“都说你们东厥人脑袋不灵光，原先我还不信，今夜我倒是信了个十足十。”
像无头苍蝇乱转一通的东厥兵闻声猛地转过头去，“他在那儿！”他丝毫不理会王鹤棠言辞中的嘲讽，眼里散发着嗜血的暗光，“叶护大人说过，今夜拿下敌军的首级就可以记上一功，赏银百两！”
一时间好几队东厥士兵蜂拥而至，王鹤棠不由得抖了两抖，诧异的神情仿若徐啸上身，“这么多人？”
他提起缰绳调转马头，不屑道：“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啊，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抓到了。”
“驾！”
王鹤棠抬起手臂，朝后射去离他最近的那个士兵，一箭命中脑袋。
那人不受控制的躯体从马背上掉落，紧随而来的马蹄不通人情，将这具躯体碾得粉碎。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东厥人根本不将王鹤棠放在眼里，投掷出手中的匕首。
王鹤棠余光一扫，紧攥着缰绳翻身而下，一只腿踩着脚蹬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另一只腿将飞速而来的匕首踢了回去，正中敌军的心脏。
“给你人生第一条建议，”坐回马背的王鹤棠笑嘻嘻道：“那就是……做不到的事可千万不要大放厥词。”
亲自守在另一个路口的阿史德舒注意到了前方身手矫健的王鹤棠，凌厉的双目中略过一抹欣赏。
这不就是当日在城门亲自替萧姓小子接下他手中箭矢的那个少年么。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的那柄宝剑……被少年投掷过来的箭簇砸出一个明显的凹陷。
阿史德舒甩着手中的流行锤，气定神闲的站在路口中央，“那这一次少侠觉得如何啊！”
阿史德舒用的是单流星锤，短柄铁索加上一个锤头，只要被砸那么一下就能脑壳迸裂，脑浆迸射。
战马的速度太快，流星锤眼看着就要砸到王鹤棠的脸上，王鹤棠眉头一皱往后弯下腰，背脊几乎与马背持平。
电石火光之间流星锤距离他的面颊不过一寸，堪堪擦过他扬起的发丝。
在流星锤离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眉目漫起一阵冷意。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王鹤棠举起手中的袖箭朝阿史德舒偷袭而去。
流星锤杀伤力大的同时，控制它回程的轨迹也十分消耗精力，阿史德舒根本没来得及躲避暗器，“扑哧”一声，箭矢没入皮肉中。
好巧不巧的是，被王鹤棠击中的地方正是上次萧韫真偷袭的地方。
萧韫真多日前偷袭阿史德舒的那道箭伤他还未养好，如今又重新皮开肉绽。
阿史德舒恶狠狠的转过头，跑吧跑吧，反正这里四周都是东厥的兵马，任这小子武学再高也是孤掌难鸣！
他倒要看看中原的少年英雄如何力竭而死！
“叶护大人，您看前头……”
紧跟而来的东厥士兵们纷纷收住缰绳，双眼一眨不眨紧张的盯着黄土翻涌的前方，不由得伸长了脖子要一探究竟。
在如此逼人的时刻，几名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血迹的东厥将领，从前方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
他们神色惶恐道：“叶护大人，庆州的援军到了！”
阿史德舒又再次抬眼望去，对面玄色的帅旗率先映入眼帘，银色的铠甲在熹微中折射出不可忽视的光芒，飞卓军的五万大军气势恢宏的步步紧逼。
骑兵的长剑染上了血，沉默着往下滴落。
挡在他们面前的东厥士兵力量虽然不差，但此时他们是分散的状态，根本敌不过如铜墙铁壁般在往前移动的北周援军。
手起刀落，东厥兵的人头飞至上空，听话的滚到了阿史德舒的脚下。
“全军撤退！”阿史德舒提起缰绳，往后逃窜。
东厥前脚粮草被毁，后脚北周就来了援兵，再耗下去与自杀无异。
听到阿史德舒号令的士兵们不断复述他的话，“全军撤退！”
刚才还在嚣张的东厥，此时军心溃散，抱头鼠窜。
飞卓军刚到达庆州城门的时候，萧韫真就与他们说了先前的行动计划。
飞卓军的主将张荃表示机不可失，当即决定转调方向趁此势攻打东厥大军，萧韫真也认为这是个好时机，这才有了这一幕。
有了援军相救，被东厥人掳来军营的绵州妇孺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再也不用受身心的煎熬。
飞卓军还留下了一名副将和一千精锐，专门护送被俘的北周百姓，以及那五十一名为了守城而夜袭粮草的勇士回庆州。
在王鹤棠的号召下，分散成八小队的士兵又重新齐聚，有的人身上带了伤，好在并无生命危险。
众人默默无言，百感交集。
短暂的聚过之后又各自帮助飞卓军士寻找藏在营帐中的北周百姓。
一名身穿粉蓝衣裳，美貌绝伦的女子从阿史德舒的营帐里缓缓走出，她曾是绵州最有名的雅妓，卖艺不卖身。
自从被掳来营地里之后夜夜都是噩梦。
她看着变得有些荒芜的营地，仿佛像是做梦一样。
“姑娘可也是从绵州而来？”
王鹤棠与众人在搜寻着还有无被遗漏掉的老百姓。
女子抬头望向他，淡淡的眼波如湖水般平静，她悄悄掩过手腕的伤痕。
“是，我是从绵州来的。”
王鹤棠的目光掠过她从手腕露出的淤青，不动声色的道：“东厥士兵弃营而逃，我们正在搜救被困的百姓，姑娘若是愿意，不如随着大家一同回庆州吧。”
女子点点头，“劳烦公子了。”
百姓的搜救进行得差不多之后，就都往庆州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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