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身世
这些都逃不过王鹤棠的眼睛,若说他如今最在意的人是谁,那一定是萧韫真。
他心下黯然,但又不敢去问为什么,担心会无形中将萧韫真越推越远。
在马车摇晃中,王鹤棠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竟是睡了过去。
萧韫真感到身上那股直勾勾的视线终于消失之后,这才又从浅寐之中睁眼。
她目不转睛的端详着王鹤棠的睡脸,而后又移开了视线,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辛海酆有过一个儿子,叫辛渠。
曾在朝中任职侍御史,十二年前暴病而亡。
可事实上是……十二年前他自杀于淮初镇,麟州的淮初镇。
这是容昭几番查证后查到的,至于自杀前是否有更多的隐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结合王鹤棠体内明月宫的灵霄功,以及辛海酆异于常态的表现来看……萧韫真现在很确定,王鹤棠是令狐晴与辛渠的儿子。
也就是说,辛海酆就是王鹤棠的亲爷爷。
而令狐晴,十二年前明月宫的内乱之后就从未出山过,究竟是死还是活,没有人知道。
原本和缓行驶的马车忽的一晃,陷入沉睡的王鹤棠头一歪,枕在了萧韫真的肩头上。
萧韫真眉头一皱,不论男女,她一向不喜与人有过多身体上的接触。
正要将王鹤棠拍醒的时候,听见他仍在睡梦中低喃道:“萧、萧哥哥,对不起……”
萧韫真轻叹一声,料想这孩子估计也是这些日子光顾着早起练心法去了。
她目光淡然,思绪透过窗外飘向远方。
萧韫真身上的苏合香幽幽钻进王鹤棠鼻尖,他鼻尖微动缓缓盛开了眼,眼前的景物慢悠悠的晃动,这枕的地方也让人舒服得很。
随着这股熟悉的香味不断持续飘向他的鼻端,慵懒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王鹤棠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爬起一阵红晕直直蔓延到脖根处。
“醒了还不赶紧起来?”
萧韫真淡淡道。
王鹤棠猛地直起身子,挠了挠头,心下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能完美的踩到萧韫真的不快。
皇宫距离侯府并不是很远,在王鹤棠愣神间萧韫真早已起身,一声不响的大步离开了马车。
辛府内,辛海酆失神的望着眼前见了底的茶杯。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王鹤棠的样子。
他眼神微颤,眼眶涌出一层滚烫,太像了,和渠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种对于亲人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自己,刚才那孩子十有八九就是他那失踪多年的孙儿。
辛海酆知道自己有个孙子,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去见过一次。
刚才那个叫做阿棠的少年,脖颈上还露出红绳。
如果辛海酆猜得没错的话,那根微微褪色的红绳拴着的……一定是降香黄檀木吊坠,
而上面,刻着一个“棠”字。这个,正是辛海酆亲手赠与的满月礼物。
他紧紧地闭起眼睛,可眼泪又快又急的冲上来,让疲累的眼眶决堤。
这位苍老的权相,此时紧紧握着茶杯,泣不成声。
回忆往事,哀思如潮,思绪万千。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明月宫可谓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可再锋利的刀也挡不住暗箭。
江湖里不乏有宵小之辈嫉妒这个神秘的门派,又因着历代宫主即使上了年纪但仍童颜鹤发,那些人就故意传出明月宫乾山上的百颜草对任何人都有长生不老延年益寿之效。
实际上这个百颜草的延年益寿只对修炼灵霄功的宫主有用。
乾山上的百颜草每三年长一次,一次最多得二十株。
花开之后必须要在两日内采摘并置于水中,否则过了时日,它自己就会在泥地里化为尘土。
那么就只能等下一个三年了。
而守护乾山的人都是明月宫数一数二的高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布置,饶是其他高手闯入,那估计也够呛。
江湖里有头有脸的大多数对宵小之辈传的谣言一笑置之,因为彼此有交往过,自然知道百颜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既然对自己无用,那为何要花风险去采摘?
明月宫能在江湖占有一席之地,与其先祖自悟的灵霄功有一定的关系。
灵霄功威力强大,但有时也难控制。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炉鼎,里面盛满无限能量,但任由其温度不断持续升高而不加以控制,那就会发生爆炸。
有时武力越强,灵霄功也会跟着更上一层楼,也就是意味着需要阶段性的控制,才能护好自己的性命。
这个控制灵霄功稳定性的东西,自然就是乾山上的百颜草。
一般来说宫主只需半年服一次百颜草炼制的药丸,就可以很好的控制灵霄功的稳定性。
可惜被鼠辈一搅合,百颜草就变成了单纯的长生之物。
掺着真假的谣言不断充斥着江湖,前来乾山偷摘的小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江湖与庙堂不过一线之隔,百颜草的可以延年益寿这个武断之言,就这样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辛海酆最是善于揣测皇帝的心思,即使他不涉江湖,他也赶紧找人调查了所谓的明月宫。
了解到明月宫的宫主膝下有一女,名为令狐晴,与自己儿子年岁相当,还未婚配。
为了讨皇帝的欢心,当即他就向自己的儿子下达了命令,让辛渠使用美男计使这位女子爱上他,让他自由出入明月宫,等采得了百颜花之后即刻回尧京。
可千算万算却独独忘记预测了人心。
辛海酆没想到辛渠居然真的爱上了令狐晴,当时令狐晴已经怀了孕,不顾自己母亲令狐眉的阻拦硬要和辛渠拜堂成亲。
令狐眉唯有她这个女儿,不忍看到女儿伤心,咬咬牙就也答应了。
生下王鹤棠的那个月,乾山上的百颜草终于开了,辛渠当时完全取得了令狐晴的信任,可以自由出入明月宫所有地方。
辛渠摘了百颜草之后想着要赶紧回尧京交给皇帝,可刚生产完的妻子与刚出生的孩子还在熟睡,他脚下步子犹疑间被令狐眉发现了。
令狐眉下令即刻将辛渠拿下,动静不小惊醒了令狐晴。
刚生产完的令狐晴身体虚弱备受打击,在那般情景之下,与辛渠割发断义。
而后蹒跚着步子流着泪,将还未足月的王鹤棠从房内抱出,冷着眼噙着泪将自己的骨肉塞到辛渠手中,命令他们父子二人即刻消失,否则……一起诛杀。
在令狐晴的决绝下,令狐眉也不忍再火上浇油,冷眼看着他们离去。
出了明月宫之后起码要步行三天才可到达淮初镇,辛渠抱着孩子一路上只能摘下身上的值钱之物换来一些牛奶喂着孩子吃下。
终于到了淮初镇之后,辛渠即刻飞鸽传书给辛海酆,没过多久辛海酆与一小队禁军穿着常服快马加鞭来到了镇上。
终于看见了信上说的孙子,满心欢喜之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吊坠,挂在孙儿的脖子上。
辛渠将一切都与辛海酆交代了之后,却说不愿意就这样离去,是他负了令狐晴,他没办法一走了之。
直到现在辛海酆还记得,辛渠清瘦疲累的面容泛起阵阵悲凉,望着怀中的孩子目光却又那样温和。
“阿晴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我就留在这里,她若是想念孩子,也许……也许还能来看看我。”
“渠儿,别傻了。你一开始就清楚你是在欺骗她,不是吗?!”
辛海酆恨铁不成钢的斥道。
辛渠哄着孩子的臂弯顿了顿,他抬起眼直直看向辛海酆,眼底透着怅然若失,“可人的心,从来由不得自己。”
辛海酆犟不过他,冷哼之后拂袖走人。
谁知道过了半个多月再来的时候,只看见辛海酆已经僵硬掉了的身体,以及整齐叠放在案上的手书。
床榻上的小阿棠,也不知所踪。
痛失爱子的他在明月宫门前大闹,质问是不是令狐晴下的手。
令狐晴的面容瘦削得过分,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在枯瘦的脸颊上大得有些吓人。
她淡然的说辛渠确实是自杀的,至于那个孩子……
她行尸走肉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山峦,眼神微动,“那孩子……我已经送人了。”
(https://www.lewenn.cc/lw65558/3030791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