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青石镇
马车穿过长街，在宁王府侧门停下的时候，日头正从东边墙头照过来，把门楣上的字照得金灿灿的。门房远远看见马车，一边往里跑一边喊人。沈玥宁刚被青禾扶着下了车，宁王已经打游廊那头快步走出来了。
他穿了件半旧的藏蓝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到门槛那儿站住，眼神先落在沈玥宁脸上，又挪到她身后青禾怀里那只小襁褓上。
“回来了。”
沈玥宁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父亲，我们回来住几天。”
宁王点点头，眼神从她脸上移到顾温羡身上，又移回来，啥也没多问，只侧身让开门：“进去吧，外面风大。”
乔景行在花厅门口等着呢，见他们进来，从沈玥宁怀里把顾朗接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顾朗抬头瞅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小手拍着乔景行下巴，喊了一声：“舅……”
乔景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咧着嘴冲他笑的小家伙，嘴角慢慢弯起来。
“会叫人了？”
“刚会没几天。”沈玥宁在旁边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顾朗先会叫娘，后来会叫爹，如今又多了个舅。”
乔景行把顾朗往上托了托。顾朗坐在他臂弯里，小手攥着他衣领上的盘扣，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舅……舅……”乔景行偏过头，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宁王坐在主位上，把顾衍从奶娘怀里接过去，让他坐自己膝上，低头看着这张还不怎么像沈玥宁的小脸，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蛋。顾衍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把小拳头塞进嘴里，安安静静坐他膝上，不闹也不认生。
顾温羡在沈玥宁旁边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在花厅里扫了一圈。廊下几个丫鬟端着果碟点心一个接一个进来，乔景行抱着顾朗在窗边逗他喊舅，他看着看着，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沈玥宁就在宁王府住下了，顾温羡白天去前院书房跟宁王和乔景行议事，傍晚回来陪她和孩子吃饭。
两个孩子白天在院子里满地爬，顾朗从廊下爬到花园，又从花园爬到池边，青禾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顾衍跟着哥哥走几步，走累了就往地上一坐，仰头望着天，看云看得发呆。
住了三四天，这天下午，沈玥宁正坐在廊底下给顾朗缝新帽子，顾温羡从书房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
“今天跟父亲和大哥商量北境商路的事。大哥提了几处关隘的增补法子，比我跟郑怀仁拟的细，我打算回去再把章程改一版，呈给陛下。”
沈玥宁低头穿针，嗯了一声。
顾温羡看着她手指间那顶小帽子，忽然开口：“阿宁，你当年从武安侯府出来，在青石镇住的那间院子，还在吗？”
沈玥宁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接着扎下去：“应该在吧。我走的时候没卖，租给一户人家了。”
“我想去青石镇一趟。”顾温羡声音不高不低，“回京城之前，我答应过你，要把从前错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补回来。青石镇那间院子，你的药圃，你蹲在井台边洗碗的那块石板，我都想去看看。”
沈玥宁抬起头，日头正好落在她弯起来的嘴角上。
“那等这次回去把章程交了，咱俩一块儿去。”
顾温羡点点头，伸手把她手里那顶缝了一半的小帽子拿过来瞅了瞅，又放回去：“这帽子太小了，顾朗脑袋又大了。”
在宁王府住了五六天，北边商路那套章程来回改了两稿，总算定下来了。顾温羡让苍鸢先把文书快马送回齐国公府交给郑怀仁，自己带着沈玥宁和俩孩子又在宁王府多待了两天。
走的那天早上，乔景行把顾朗抱到花园里，指着池子里的锦鲤教他认颜色。顾朗坐在他胳膊弯里，小手冲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比划，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舅……鱼……鱼……”
宁王站在游廊那头，怀里抱着顾衍，眼睛看着池边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比平时松快多了。
沈玥宁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马车在侧门外等着，青禾把东西一包一包往车上搬。顾温羡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旧木匣，他走到沈玥宁旁边站定，把木匣递过去。
“父亲给的，说是你从前在青石镇时送他的东西。”
沈玥宁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两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书页中间夹着几片干透的药草标本。
她翻了翻，认出来就是自己当年在青石镇用的那两本，上头还留着她用炭笔做的批注。她把匣子合上，没多说啥，让青禾收进车里。
宁王抱着顾衍走过来，把他递到沈玥宁怀里，又低头看了看她抱孩子的姿势，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让人捎个信回来。”
“知道了，父亲。”
乔景行也从池边走过来，把顾朗递给顾温羡，又伸手逗了逗沈玥宁怀里的顾衍。顾衍攥住他的手指摇了两下，咧着嘴笑。乔景行收回手，朝顾温羡点了点头：“那批文书我已经让人先送回去了，郑怀仁那边你回去之后直接找他碰。”
顾温羡应了一声，抱着顾朗翻身上马。沈玥宁抱着顾衍上了车，青禾和奶娘各坐一边，车帘落下来。马车慢慢驶出长街，宁王和乔景行站在侧门外看着，日头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齐国公府第三天，顾温羡一早就去了都察院，跟郑怀仁把北境商路的章程过了最后一遍，又进宫见了赵恒，把奏折递上去。赵恒翻了一遍，圈了几处，让高德全送去兵部和工部会签，这事儿就算准了。
顾温羡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他没直接回府，先绕到城南那条长街转了一圈。绸缎庄门口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还在，就是这会儿栗子下市了，摊主改卖杨梅了。他买了一包，骑马回府。
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把新翻的土垄拍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他手里提着一包杨梅，嘴角弯了一下。
“北境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陛下批了，让兵部和工部会签，之后就是郑怀仁那边的事了。”
沈玥宁接过杨梅，打开油纸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递了一颗到他嘴边，顾温羡低头含住，嚼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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