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进宫回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顾温羡就起来了，他推门出去时，廊下的晨雾还没散，苍鸢已经在侧门外等着了。
“主上，宫里高公公刚派人来传话，说陛下今天辰时三刻在御书房等您。”
顾温羡点点头，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去了。
御书房里，赵恒见他进来，放下朱笔，抬手指了指下头的绣墩：“坐吧。凉州的事办得挺利索，郑怀仁的折子比你还先到。他说凉州往北那条线就全断了，沿线四十来号人散得干干净净，连根尾巴都没留下。”
顾温羡在绣墩上坐下：“邱世安是个聪明人，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他交出来的那本暗账，臣已经送到都察院了，上面记的往来账目和联络点，郑大人应该都核过了。”
赵恒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你走的这些天，朕让郑怀仁把肃亲王安插在六部的人手也一并清理了。兵部那边拔了三个，礼部一个，地方上还有几个佐贰官，眼下都在走流程。肃亲王一倒，这些人就是没根的浮萍，一碰就散。”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顾温羡脸上：“朕今天叫你来，除了听你当面回话，还有件事要问你。”
顾温羡等着他往下说。
“你那个继弟的事，朕已经定了，不再追究齐国公府其他人，不过你父亲这些天在府里，有没有说什么？”
顾温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陛下，臣昨天才回府，还没来得及跟父亲细谈。不过想来心里也不好受。”
赵恒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多问这个，话头一转：“北境那边，阿史那吃了这一挫，短期内不会再往大周伸手了。可凉州往北那条商路空出来了，朝廷得有人去接手，把沿途的驿铺和关卡重新理一遍。朕想让郑怀仁牵头，调都察院的人沿线巡查。”
“这是好事。”顾温羡声音不高不低，“那条路空着，迟早会有人来填。与其等别人来占，不如朝廷自己先布好点。”
赵恒点点头：“你回去以后，替朕拟个章程出来，跟郑怀仁碰一碰，把差事分好，半个月内报上来。”
顾温羡应了一声。
赵恒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母亲那本手札，你查出什么了？”
顾温羡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手札上记的线索，指向当年宫变时，有人提前知道却把军报压下了。臣顺着查下去，发现那封被压下的军报，经手的人跟肃亲王府有旧。肃亲王虽然已经不在了，可当年经手的人里，还有一个活着，如今在老家养老。”
赵恒的目光微微一顿：“谁？”
“前兵部侍郎，周敬安。”
赵恒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周敬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当年宫变之后，这人称病请辞，回乡养老，这些年一直没进过京。
“他还活着？”
“活着。臣让人查过了，如今在河南老家，七十多了，儿孙满堂，日子过得挺安稳。”
赵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先放着。你母亲的手札，你先收好。周敬安那边，等朝廷腾出手来再说。”
顾温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赵恒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这趟差事办得不错，朕记着。”
顾温羡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高德全在廊下躬身引路，一直把他送到宫门口。
顾温羡回到齐国公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推门进去，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一手扶着顾朗，让他踩在自己腿上，一手指着药圃里刚冒头的嫩芽教他认。
“这个是当归，这个是黄芪，等你再大点儿，娘教你认药性。”
顾朗在她怀里蹬着腿，小手指着药圃，嘴里含含糊糊地啊啊，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沈玥宁听见脚步声，偏头一看，见他回来了，嘴角一弯：“回话回得怎么样？”
“挺顺利。陛下把北境那条商路的巡查交给都察院了，让我拟个章程，半个月内报上去。”顾温羡在她旁边蹲下，把顾朗从她怀里接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沈玥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廊下走：“那今天还出去逛吗？”
“去。”顾温羡抱着顾朗跟上她，“你换身衣裳，我让苍鸢去备车。”
城南那条长街还是老样子，就是门口的幌子换了几家。绸缎庄的掌柜还认得他们，见顾温羡进门，忙不迭迎上来：“世子，世子妃，里面请，新到的料子都在架子上。”
沈玥宁挑了几匹细棉布和两匹绸缎，又给顾温羡选了一匹青灰色的袍料。顾温羡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顾朗。顾朗被他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铺子里花花绿绿的料子。
青禾抱着顾衍跟在后头，顾衍倒是安静，靠在青禾肩头睡得正香。
从绸缎庄出来，沈玥宁又拐进隔壁的干果铺子，挑了两包核桃仁和一包松子。顾温羡跟在后头付钱，手里已经拎了好几只纸包。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路过那家糖炒栗子的摊子时，沈玥宁脚步慢了一下，顾温羡已经走过去买了一包，剥了一颗递给她。
沈玥宁接过来吃了，又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顾温羡低头咬住，嚼了两下。
顾朗在他怀里闻见栗子香，小鼻子皱了皱，偏过头来瞅着他爹的嘴，小手伸出来够。
沈玥宁被他这副馋样逗笑了，又剥了一颗递到顾朗嘴边。顾朗小嘴凑上去舔了舔，尝到甜味，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攥着栗子不肯松。
“他才多大，你就给他吃栗子。”顾温羡皱了下眉。
“就舔一口。”沈玥宁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你看他高兴的。”
顾朗攥着那颗栗子，小脸上挂着满足的笑，靠在顾温羡臂弯里。栗子舔着舔着就化了，最后只剩一小块碎渣黏在手心里。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沈玥宁下了车，接过青禾怀里的顾衍。顾衍刚醒，睁着眼安安静静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又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一家人穿过花园走回东跨院，廊下的灯笼已经被青禾提前点亮了，暖黄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顾温羡把怀里睡着的顾朗轻轻放进摇篮里，又替顾衍换了个姿势，让他在沈玥宁怀里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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