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回来了
顾云昭在院子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说了些府里府外的闲话，又逗了逗摇篮里的顾朗和顾衍，直到她娘派丫鬟来催，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
沈玥宁送她到院门口，回来时青禾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信。
“世子妃，门房送来的。”
沈玥宁接过来展开，信纸上就几行，是苍鸢的字：“世子妃，属下随主上已过潼关，后日午后可抵京城，请世子妃不必挂心。”
顾温羡到京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侧门门房远远看见他，一迭声往里喊：“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周管家从游廊那头快步迎出来，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礼，脸上喜色藏都藏不住：“世子一路辛苦，热水备好了，厨房也温着饭。”
顾温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世子妃呢？”
“在东跨院，方才还让青禾来问您到了没有。”
顾温羡没再多问，抬脚穿过花园，在东跨院门口站定时，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她看着他站在院门外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来了？”
“回来了。”
沈玥宁转身看着他：“瘦了些。”
“凉州的饭不太合胃口。”顾温羡走进院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孩子们呢？”
“刚喂过奶，在屋里睡着。”沈玥宁侧身让开门口，顾温羡跟着她走进暖阁，放轻脚步走到摇篮边。
顾朗和顾衍并排躺着，睡得很沉。顾朗大概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弯着；顾衍蜷在襁褓里，小拳头搭在耳侧，呼吸均匀。
顾温羡弯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顾朗的小手。
他在摇篮边蹲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沈玥宁站在他身后，过了片刻才开口：“饿不饿？灶上温着饭。”
“饿。”
俩人在廊下小桌旁坐下，青禾端了热饭热菜上来。
顾温羡端起碗，低头扒了两口饭，吃得很急，沈玥宁坐在他对面：“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凉州那边到底怎么样？你信里也不说清楚。”沈玥宁端着自己的碗，陪他吃了几口。
“都办好了。”
沈玥宁点点头，没再细问，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那北境那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断了，肃亲王倒了，赫连死了，顾承安也没了，阿史那那边就算还想伸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顶上的人。”
沈玥宁端碗的手顿了一下，顾承安的事她听说了，行刑那天，顾远州一个人去午门外站着，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父亲那边……你去看过了吗？”
“还没，先回来见你。”顾温羡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明天再去正院跟父亲说话。”
顾温羡已经站起来，往摇篮那边去了，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沈玥宁在他旁边蹲下，偏头看他：“你在凉州那些天，晚上想不想他们？”
“想。”他的手停在顾朗的襁褓边上，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细棉布，“有天晚上睡不着，想给你写信，写了两行又撕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玥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弯，“写都写了，怎么不送回来？”
“觉得太肉麻了。”顾温羡直起身，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偏头看她，“你这些天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
顾温羡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他走回桌边，端起青禾刚沏的茶喝了一口。
日光一点点从窗棂间西移，顾温羡在廊下石凳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沈玥宁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一卷医书，看了几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沈玥宁没叫醒他，只起身回屋拿了件薄斗篷出来，轻轻搭在他膝上。
青禾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头，看见廊下这情景，轻手轻脚缩了回去，顺手把灶房门也带上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顾朗醒了。
他在摇篮里扭了两下，发出几声含糊的咿呀，沈玥宁走过去把他抱起来，顾朗靠在她肩头，睁着黑亮的眼睛，偏头看见石凳上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小脸上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小手朝那边使劲伸。
沈玥宁在他小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吵你爹，他刚回来，累着呢。”
顾温羡被这动静弄醒了，睁开眼正对上顾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顾朗见他醒了，小嘴咧得更开，整个身子都往他那边探。
顾温羡坐起来，伸手把他从沈玥宁怀里接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顾衍是被哥哥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的，沈玥宁走过去，弯腰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顾衍靠在她肩头，小脸贴着她脖子，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顾温羡怀里抱着顾朗，低头看着顾衍刚睡醒还有点懵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俩孩子长大了。”
沈玥宁扭头看他：“才多大点儿，哪就长大了。”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裹在襁褓里就一小团。”顾温羡把怀里的顾朗往上托了托，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小脸，“现在五官都长开了，眉眼也清楚了，抱着也重了不少，该做两件新衣裳了。”
沈玥宁低头看了看怀里顾衍，确实比满月那会儿胖了一圈：“那明天去街上转转，买几匹细棉布，再裁点新料子。”
顾温羡想了想：“我明天一早先进宫回话，午后回来，带你跟孩子出去转转。城南那家绸缎庄上次逛得太急，这回多挑几匹。你也给自己挑两件，别光顾着他们两个。”
沈玥宁没再说啥，低头在顾衍的小脸上轻轻蹭了一下。顾衍被她蹭痒了，小脑袋往旁边一偏，嘴里含糊地笑了一声。
两个孩子夜里各醒了一回，闹了一阵。顾温羡主动起来，把顾朗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又在摇篮边蹲着摇了半天，直到两个孩子都睡稳了，才重新在榻边坐下。
沈玥宁侧躺着看他忙完：“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夜里倒不怎么闹，你一回来他们反倒精神了。”
“大概是知道爹回来了，想多看看。”顾温羡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掖好，自己也躺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睡吧，明天还有一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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