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朕可以不牵连你们
赵恒的目光动了一下。
“赫连虽然已经被抓，但城外那几批人还有余党没清干净。阿史那在北境的线也还没完全拔掉。臣愿意领命，替陛下把这条线连根挖出来，要是臣办不到，臣愿意领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恒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内侧的郑怀仁。
郑怀仁没立刻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温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朕准了，城外余党和北境的线，朕交给你去办，但你给朕记住一件事，你办的是朝廷的差事，你要是公私不分，到时候朕连你一起办。”
顾温羡拱手行礼：“臣明白。”
赵恒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顾承安身上，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紧不慢：“顾承安，你通敌叛国，私藏外邦信使，按律当斩。念在你父亲和你兄长的份上，朕不株连九族，你这条命，朕留不得。”
顾承安跪在地上，从头到尾没再说一个字，只把额头抵在金砖地面上，久久没抬起来。
赵恒收回目光，偏头对高德全说：“押下去，跟肃亲王一起关大理寺。”
高德全应了一声，两个龙禁卫一左一右把顾承安从地上提起来，架着往殿门外拖。
赵恒靠在椅背里，看着殿中这对父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齐国公，你回去吧，明日早朝后，朕让人把圣旨送到齐国公府。”
顾远州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往殿门外走。走到门槛那儿，他低声开口：“温羡，你替齐国公府扛这一回，爹记下了。”
说完，他抬脚跨过门槛，沿着游廊往宫门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了。
顾温羡站在殿中，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收回目光。
赵恒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你父亲这个人，从前对你确实疏忽了，可他今晚能来，能当着朕的面说出那番话，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顾温羡垂着眼，没接话。
赵恒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明日早朝后，朕让兵部和都察院配合你清剿余党，你要的人手，朕给你调。”
顾温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苍鸢从廊下快步迎上来：“主上，马车在宫门外等着。”
顾温羡收回目光，抬脚往宫门方向走。
齐国公府的马车在长街上平稳地走着，顾温羡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殿上的那一幕。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动他衣袍下摆，他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去。
顾温羡穿过花园那会儿，东跨院的灯还亮着。廊下挂的那盏灯笼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光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沈玥宁还是听见了，她从榻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靠回枕头上。
顾温羡坐到榻边，先低头看她脖子上那道红痕，他转头问青禾：“请谢公子来看过没有？”
青禾听了摇摇头：“世子妃不让去，说都这么晚了，谢公子那边还得照应顾姑娘，不想惊动他。”
顾温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看回沈玥宁：“你身上还有别的伤没有？”
沈玥宁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没了，就腰上撞了一下，早不疼了。”
顾温羡不信，伸手在她后腰轻轻按了按，沈玥宁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旁边缩，睁开眼瞪他：“你干什么？”
“不是说早不疼了？”顾温羡收回手：都这样了还说不疼。
沈玥宁看他一眼，没再嘴硬：“疼是还疼一点，可大晚上的让谢公子跑一趟，不值当。我皮糙肉厚，歇一晚就好了。”
顾温羡看她这么逞强，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桌边，把青禾刚放那儿的安神药端起来，就又走回榻边坐下，把碗沿送到她嘴边：“药喝了再睡。”
沈玥宁睁眼看了看药，没伸手接，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之后，顾温羡把空碗放到小几上，又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掖好。
沈玥宁侧躺着，面朝外，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身上有伤没有？”
“没有。”
“那你脸上那道口子哪来的？”
顾温羡抬手摸了一下：“擦破点皮，不碍事。”
沈玥宁看着他，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温温软软的，可他眼下有一圈很明显的青黑，“行了，你回来了，父亲和大哥也都好好的，两个孩子都安安稳稳在摇篮里睡着，这就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顾温羡就醒了。
他悄悄爬起来，给她把被角掖好，又走到摇篮边看了一眼，顾朗和顾衍都睡得安稳，小脸埋在襁褓里，呼吸匀匀的。
他推门出去，青禾正在廊下轻轻扫地，见他出来，小声说：“世子，早饭在灶上温着呢。”
顾温羡点点头，先去了正院。
顾远州已经起来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的事，后面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顾温羡在他对面坐下，把昨晚在御书房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顾远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承安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
“我知道。”顾温羡声音不高不低，“可齐国公府不能因为这事就垮了，我总得把这个家撑住。”
顾远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你比我强。”
顾温羡没接这话，站起身：“我去大理寺一趟，有些事要跟承安当面问清楚。”
顾远州没拦他，只摆摆手：“去吧。”
顾温羡出了正院，天已经大亮了，他穿过游廊，迎面碰见顾云昭。
她看见他就停了一下：“堂兄，我听说昨晚的事了，沈姐姐怎么样？”
“她没事，还在睡。”
顾云昭抿了抿嘴：“那我先去看看顾朗他们。”
顾温羡侧身让开路，看她快步往东跨院去了，才收回目光，大步往侧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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