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观音阁
下午四点，申婵的会所方案碰头会刚结束。方敏把数据表收进文件夹，张准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余倩端着没喝完的茶走出会议室。
申婵站在窗前，把今天讨论的几个关键点位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手机响了。程晚。
“申主任，今天方案谈得怎么样？”
“基本框架定了。你提的中转站定位，方敏已经写进动线分析报告里了。绕行方案也过了。”
“那好。”程晚顿了一下，“晚上有安排吗？”
申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从峰云境高崖的西侧照过来，把管委会楼前的空地染成一片暖金色。
“程总有事？”
“我想请你看一个地方。”程晚说，“不是岛上的。在老街西边。峰云境西侧山崖，沿着山路走几百米，有一个转弯。转弯过去，叫观音阁。”
申婵在清江待了这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观音阁？”
“我几年前修的。一间茶室，一间餐厅，一个卧房。
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姐妹聚会的时候，喜欢来这里。”程晚说，“今天想请你来看看。”
申婵沉默了一拍。
程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白天在会上更轻了一些：
“申主任，我对你们那些项目上的事，其实没有太大兴趣。我只关心风雅。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五点半，申婵把车停在老街西侧山脚下。
山路入口很窄，两边长着密密的杂树和灌木。
申婵沿着山路往上走，路面上铺着不规则的石板，边角被磨得发亮，是常年有人走动的痕迹。
走了大约三百米，山路拐了一个弯。
拐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面缓坡从脚下向远处延伸，坡上种着几棵老桂花树和两排修竹。
缓坡尽头，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爬满了常春藤
。院门是木质双扇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观音阁。
申婵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盆景和兰草。正面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小楼，一楼是茶室和餐厅，二楼是卧房。小楼的外墙没有刷漆，保持原木的纹理，窗框是深灰色的，玻璃擦得很干净。
程晚站在茶室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扎着，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和白天在会议室里的职场装束判若两人。她看见申婵进来，没有迎上去，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坐。”
申婵走进茶室。茶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只铜炉。另一侧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窗外的夕阳从竹叶间漏进来，在茶桌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程晚在茶桌后面坐下来，开始煮水。她的动作很慢，洗杯、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做得从容。
“这个地方，我三年前修的。你还是地方官？都不知道？”
她开口了，声音和白天不一样，不急不缓，
“那时候我刚从省城调到豫州做外联，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累。
有一次开车路过老街，看见西边这座山崖，觉得安静。
就租了这块地，盖了这个小院子。”
申婵在对面坐下来。他接过程晚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回甘。
“你平时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或者和姐妹们一起来。在这里喝茶，聊天。不谈项目，不谈那些烦心事。”
程晚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申主任，你信不信，岛上那些标，那些项目，那些勾心斗角，我其实都不太在意。”
申婵看着她。
“当然也可以和男人来。”程晚媚眼如丝。
“会所那块地，我确实想要。
但我要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
我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空间。”
程晚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岛上会所，我想做得更大，分几重。
一是游客，二是餐饮，三是静心所在。要打造成全市甚至全省的顶级所在。”
她抬起头来看着申婵，目光很平静。“你觉得怎么样？”
申婵把茶杯放下。“我现在也开始觉得，你的思路可行。”
“真的。”程晚说，“我这个人，对争权夺利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把一个地方做美、做雅、做到极致。”
申婵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从峰云境高崖的西侧沉下去，天边的霞光从暖金色变成深紫色。
清江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
从这里看过去，老街的屋顶、古镇的轮廓、溶洞入口的香樟树，全部在视野里。
“程总，”他转过身来，“你那个会所，如果要做，就按你刚才说的三层来。
游客区、餐饮区、静心区。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空间设计、不同的景观处理、不同的运营模式。
这个方案，我来配合你做。”
程晚抬起头来看着他，看了一拍。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白天在会议室里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计算，就是一个女人听到满意答案之后的放松。
“申主任，你这个配合，是真心的？”
“真心的。”
程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秋红，你和苏琳现在来观音阁。喝两杯。”
她顿了一下，“申主任也在。”
挂了电话，程晚走到茶室角落的小吧台前面，拉开柜门取出四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
她把酒杯放在茶桌上，然后用开瓶器慢慢旋入软木塞。瓶塞拔出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个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金秋红先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着，看见申婵坐在茶桌旁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在旁边坐下来。
苏琳跟着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纸袋，里面是几样下酒的小菜。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在程晚旁边坐下。
程晚给每个人倒了酒。她端起自己那杯，举起来，看着申婵。
“申主任，这杯酒，不谈项目，不谈那些烦心事。
就敬观音阁，敬清江，敬我们将来那个会所。”
申婵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金秋红和苏琳也举起杯。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酒喝到一半，程晚走到茶室角落，推开了一扇侧门。
侧门外面是一个小露台，露台正对着西边的山崖和远处的清江水面。
程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金秋红和苏琳在茶室里低声聊着什么，声音被夜风过滤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程晚开口了。
“申主任，你今天说配合我做那个会所。我想问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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