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三亩滩涂
申婵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在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份材料收进公文包里。
“早点休息。”她说，“明天早上我七点出发。”
申婵点了点头。
她走进卧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它到来的安静。
申婵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门合上。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远处省城的天际线在黑暗中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火。
清江的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的桥墩正在江水中扎下去，老街的围挡正在一块一块立起来，峰云境的观景平台正在一点一点长高。
他把窗帘拉上，走回沙发坐下。
茶几上还放着林茹曦刚才翻过的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豫州市重点项目进展汇报”几个字。
他没有打开看。
但他知道，明天她会在省里的会上说什么，也知道那些话会传到哪里。
程晚不会关心大桥标，也不会关心老街标。
她甚至不会真正关心高尔夫球场。
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会所那块地。
而林茹曦要做的，是把会所从程晚的“私人资产”变成“景区配套”。
这一步如果走成了，程晚的会所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筹码。
它会被纳入统一管理，会被纳入统一监管，会被纳入统一动线。
申婵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申婵是被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深秋末尾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冷调。
他伸手按掉闹钟，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林茹曦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客厅。厨房方向传来水声，林茹曦正站在灶台前面往一只白瓷杯里倒热水。
她换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这么早？”申婵走到厨房门口。
“七点出发。路上要开一个半小时。”
她端起那杯热水递给他，然后转身从灶台上拿起一份用夹子夹好的材料，放进公文包，“你今天上岛？”
“上岛。程晚的方案需要实地核一遍。”
林茹曦合上公文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一种默契。
昨晚已经说好了，今天各走各的线，互不交叉，但方向一致。
“数据出来之后立刻发我。”她说。
“知道。”
林茹曦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申婵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她直起身来，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先别动。等我信息。”
“不动。”
她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锁舌滑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申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发动引擎，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街道。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余倩的号码。
“通知张准和方敏，今天上午八点，管委会集合。上岛实地核一遍会所方案的全部数据。”
余倩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申主任，要不要通知周局长？”
“不通知。”
“明白。”
挂了电话，他走进厨房把林茹曦留下的那杯热水喝完。然后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声从井道深处传上来。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面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轮廓。
衬衫平整、目光沉稳、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和每一个要上战场的清晨一样。
七点四十分，申婵的车驶上跨江公路。
晨雾还没有散尽，清江的水面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远处青屿岛的轮廓在雾气里一点一点被剥出来，先是最西侧的那片滩涂，然后是老街的屋顶，最后是峰云境高崖的顶端。
他把车停在管委会楼下的时候，张准和方敏已经到了。
余倩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会所规划方案摘要，那是她昨晚加急整理出来的。
张准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里，杯盖没拧开，面前放着一双沾了泥的工地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领口翻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一些。
方敏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张会所的全岛规划图，旁边放着一把比例尺和一支铅笔。
她正在图纸上标注几个关键点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某个数据。
申婵走进会议室，没有寒暄。
“今天上午三件事。第一，把程晚会所方案里标注的所有点位在实地上找出来。第二，用测距仪量清楚会所北侧滩涂的实际面积、和溶洞入口的直线距离、和生态缓冲区的边界关系。第三，把所有数据整理成表格，配上现场照片，今天中午之前发给我。”
方敏翻开笔记本记下来。张准把保温杯放在桌角，走到图纸前面，手指在会所北侧的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就是多出来的三亩滩涂？”
“对。”申婵说，“程晚的方案里标注的是会所北侧那块地，紧邻江岸。
她准备和村集体谈转让。
但转让之前，我们要先确认这块地的边界在哪里、它和溶洞的直线距离是多少、它和生态缓冲区有没有重叠。”
张准点了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方敏已经把比例尺和铅笔收进文件袋里，又从桌上拿起那摞摘要材料。
“出发。”申婵说。
八点二十分，四个人到了滩涂所在。
(https://www.lewenn.cc/lw65809/4654032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