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番外 妖界的王
杀阡陌的副将来缘界了。
不是送信，是来接人的。他带了三百妖兵，排着队从东门走进来，杀气腾腾的。杀阡陌在鱼塘边钓鱼，头都没回。“来了？”
副将跪在他身后，声音哽咽。“王上，末将来接您回去。”
“回哪？”
“妖界。”
杀阡陌把鱼竿插在地上，站起来，转过身。副将跪在地上，头磕在泥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三百妖兵齐刷刷跪下，铠甲哗啦作响。
“王上，妖界不能没有您。”
杀阡陌看着他。这个副将跟了他两百年，从他还是个小妖的时候就跟着。打仗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不吭声，喝酒喝不过他就哭。现在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起来。”杀阡陌说。
副将没动。
“我让你起来。”
副将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王上，您不回去，末将就不起来。”
杀阡陌蹲下来，跟他平视。“谁说我不回去？”
副将愣住了。“那您……”
“我不当王了。”杀阡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黑铁打的，上面刻着一个“妖”字。他把令牌放在副将手心里。“从今天起，你是妖界的王。”
副将的手开始抖。“王上……末将……末将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杀阡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跟了我两百年，妖界的事哪件不是你办的？我不过挂个名。现在名也给你，你好好干。”
副将捧着那块令牌，哭得说不出话。
三百妖兵跪在后面，有人也哭了。铁打的汉子，战场上刀砍在脸上都不皱眉头，现在哭得跟孩子似的。
杀阡陌看着他们，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又不是死了。就在缘界，想我了就来看我。带点妖界的特产，桃花酿、妖灵果、还有那个什么……那个小杀爱吃的鱼干。”
小杀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对，鱼干”。
副将抹掉眼泪，把令牌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站起来，看着杀阡陌。
杀阡陌比他高半个头，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踩着草鞋，跟两百年前那个穿着黑金铠甲、站在妖皇宫屋顶上号令万妖的妖界之王，判若两人。
但副将知道，他还是他。
眼神没变。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没变。
“王上。”副将深吸一口气。“末将……臣……我一定把妖界管好。您放心。”
“嗯。”杀阡陌点头。“去吧。”
副将转身，走了三步，又回来了。“王上，您真的不回去看看？妖界的桃花开了，您种的那棵，今年开得特别好。”
杀阡陌沉默了一瞬。
那棵桃树，是他两百年前种的。那时候他刚当上妖王，在妖皇宫的后院种了一棵桃树，说“等桃花开了，妖界就太平了”。桃树开了两百年的花，妖界真的太平了。
“替我看看就行。”杀阡陌说。“摘几枝，寄过来。”
副将点头，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三百妖兵跟着他，走了很远，还能听到有人哭。
杀阡陌站在鱼塘边，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花千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舍不得？”
“没有。”
“令牌都给人家了，还说没有？”
杀阡陌没说话。
花千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想哭就哭。”
“谁哭了？”杀阡陌别过脸去。“眼睛进沙子了。”
缘界没有沙子。花千骨没拆穿他。
两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副将的队伍消失在东门外，久到夕阳变成了星星。
杀阡陌终于开口了。“那棵桃树，是我娘种的。”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是你种的？”
“骗你的。”杀阡陌的声音很轻。“我娘活着的时候种的。她死的那年，桃花开得特别好看。后来每年都开，开得一年比一年好。我以为是她在天上保佑妖界。”
他停了一下。
“现在想想，可能是桃树自己争气。”
花千骨握紧了他的手。
杀阡陌深吸一口气，笑了。“行了，不说了。吃饭。饿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腰间摸出那个荷包——里面装着副将寄来的桃花瓣。他打开荷包，闻了闻。花香早就没了，但那股味道，他记得。
“明年桃花开了，我回去看看。”他说。
“好。”
“带着你。”
“好。”
“带着小杀。”
小杀从他肩上探出头，叫了一声。
“带着白子画。”
花千骨笑了。“带他干什么？”
“让他看看妖界的桃花有多好看。比他的菜地好看一万倍。”
花千骨笑出了声。“你连这个都要比？”
“当然要比。”杀阡陌把荷包系好，拍拍。“走了，吃饭。”
厨房里，鱼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杀阡陌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小杀蹲在灶台边，等着掉地上的菜叶子。
花千骨坐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妖界之王，号令万妖，威风八面。现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煮鱼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沾着葱花味。
但她的觉得，他比当王的时候好看。
不是样子好看，是心里好看。
杀阡陌端着鱼汤出来，看到花千骨在看他。“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杀阡陌的脸红了，端着汤愣在原地。
小杀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花千骨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别说了，我爹脸红了”。
花千骨笑了，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好喝。”
“当然好喝。”杀阡陌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我煮的。”
“妖界的桃花酿，什么时候寄过来？”
“快了。副将回去就寄。”
“到时候，我们在缘树下喝。”
“好。”
“叫上白子画他们。”
“叫他们干什么？”
“一起喝。”
杀阡陌想了想。“行吧。但桃花酿是我的，我让他们喝多少，他们才能喝多少。”
花千骨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我一直都小气。”
“对，你一直都小气。”花千骨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但对我不小气。”
杀阡陌不说话了，低头喝汤。
耳朵尖红红的。
小杀蹲在桌上，看着自己爹的耳朵，歪着头，叫了一声。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完了，你被她拿捏了”。
杀阡陌瞪了它一眼。“吃你的鱼。”
小杀低头吃鱼，尾巴翘得高高的。
那天晚上，杀阡陌写了一封信，寄给副将。
信上只有一句话——“桃花开了，寄几枝来。别太多，花瓶小。”
寄出去之后，他在木屋里翻了好久，翻出一个花瓶。白瓷的，上面画着桃花，是很多年前花千骨送他的。
他把花瓶洗了，擦了，放在窗台上。
等桃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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