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番外 小杀阡陌
杀阡陌是在鱼塘边发现那只小灵兽的。
那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蹲在鱼塘边钓鱼。钓了半天，一条没上钩。他嘟囔了一句“今天的鱼都睡着了”，然后收竿，准备换个位置。
竿子一提，钩子上挂着一条鱼——不对，不是鱼。是一团银色的毛，湿漉漉的，挂在鱼钩上甩来甩去。
杀阡陌愣住了。
他把那团毛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小家伙浑身湿透了，缩成一团，银色的毛贴在身上，露出粉色的皮肤。它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水，然后睁开眼睛。
银色的眼睛，又亮又圆，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它看着杀阡陌，杀阡陌看着它。
“你是什么东西？”杀阡陌问。
小东西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像是在骂人。
杀阡陌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四条腿，一条尾巴，两只耳朵。尾巴翘翘的，即便湿透了也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不对，银旗。
“你掉我鱼塘里了？”杀阡陌把它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你是不是想偷吃我的鱼？”
小东西又骂了一声。
杀阡陌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小东西的毛色是银白的，和自己年轻时一个颜色。尾巴翘翘的，和自己走路时一个姿态。眼神傲傲的，和自己照镜子时一个表情。
“你……”杀阡陌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我生的？”
小东西白了他一眼。
杀阡陌决定先把它带回去。他一手拎着鱼竿，一手捧着小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缘树下。
白子画正在菜地里拔草。他抬头看了一眼杀阡陌手里的东西，又低头继续拔。
“白子画！你看我捡到什么了！”杀阡陌走过去，把小家伙举到他面前。
白子画又看了一眼。“鱼？”
“不是鱼！是灵兽！”
“哦。”
“你看它像不像我？”
白子画仔细看了看。银色的毛，翘翘的尾巴，傲娇的眼神。他沉默了一瞬，说：“像。”
杀阡陌得意了。“对吧！我就说——”
“像你没睡醒的样子。”
杀阡陌的脸黑了。
小东西在杀阡陌手里挣扎了一下，跳到地上，抖了抖毛。水珠四溅，溅了白子画一脸。白子画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时，小东西已经跑远了。
“小杀！回来！”杀阡陌追上去。
白子画擦掉脸上的水，看着杀阡陌追着那团银色的毛满缘界跑，嘴角微微上扬。
花千骨从木屋出来，看到杀阡陌在追一个小东西，问：“那是什么？”
“小杀阡陌。”白子画说。
花千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取的名字？”
“他自己取的。”
果然，杀阡陌追上了小东西，把它抱在怀里，气喘吁吁地说：“我决定了，它叫小杀！”
花千骨走过去，看着那只小灵兽。银色的毛已经干了，蓬蓬松松的，像一团银色的云。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斜斜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我很高贵，你不配”的表情。
“真的很像你。”花千骨笑了。
“对吧！”杀阡陌得意得不行。“我比白子画那个‘小白’有创意多了！小杀，多好听！”
“小杀，小杀。”花千骨念了两遍。“跟‘小傻’差不多。”
杀阡陌的笑容僵住了。
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花千骨，又看了看杀阡陌，然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嘲笑。
杀阡陌低头瞪着它。“你笑什么？”
小东西把脸扭过去了。
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小杀。“妖界银狐和灵兽的混血。稀有品种。”
“稀有？”杀阡陌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很厉害？”
“不厉害。”东方彧卿翻了一页书。“就是好看。”
杀阡陌决定把这个评价当作夸奖。
小杀在缘界安了家。
它最喜欢跟着杀阡陌。杀阡陌走到哪，它跟到哪。杀阡陌钓鱼，它蹲在鱼竿旁边看。杀阡陌做饭，它蹲在灶台边等着掉地上的菜叶子。杀阡陌照镜子，它也凑过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
“它怎么什么都学我？”杀阡陌问。
“因为像你。”白子画说。
“我什么时候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了？”
“你每次照镜子都龇牙咧嘴。你说那叫‘欣赏自己的美貌’。”
杀阡陌闭嘴了。
小杀有个毛病——爱美。
它每天早晨都要舔毛，舔得一丝不乱。舔完了还要对着水盆照半天，确认自己完美无缺了，才肯出门。杀阡陌说“你这毛病随我”，花千骨说“你俩一个德行”。
有一次，小杀在泥坑里打了个滚，弄得浑身是泥。它蹲在泥坑边上，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毛，愣了整整一刻钟，然后发出一声惨叫，跑去找杀阡陌。
杀阡陌正躺在木屋门口晒太阳，被小杀一头撞进怀里。
“怎么了？”
小杀抬起脏兮兮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杀阡陌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你掉泥坑里了？”
小杀呜呜地叫。
“行了行了，我给你洗。”杀阡陌站起来，抱着小杀去小溪边。
洗了半个时辰，毛终于恢复了银白色。小杀对着水面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美回来了，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杀阡陌看着它，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根头发乱了都要重新梳。现在呢？头发乱成鸟窝也不在乎了。
“老了。”他叹了口气。
小杀抬头看着他，舔了舔他的手。
杀阡陌笑了。“你也觉得我不老？”
小杀转身走了。
杀阡陌瞪着眼睛。“你舔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洗澡？”
小杀头都没回，尾巴翘得高高的，一摇一摇地走了。
小杀和小白成了朋友——或者说，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邻居。
小白喜欢安静，蹲在白子画肩膀上看菜地。小杀喜欢闹腾，追着蝴蝶满缘界跑。小白吃鱼只吃白子画钓的，小杀什么都吃，但最爱吃杀阡陌做的红烧鱼。
两只小灵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小白用冷淡的银色眼睛看着小杀，眼神里写着“你谁啊”。
小杀用傲娇的银色眼睛看着小白，眼神里写着“你管我谁”。
然后它们同时扭过头，不理对方了。
杀阡陌在旁边看得直乐。“白子画，你看，它俩也不对付。”
白子画蹲在菜地里，头都没抬。“像主人。”
杀阡陌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自己和白子画也不对付。
但不对付归不对付，小杀和小白偶尔也会一起玩。比如追蝴蝶的时候，小杀在前面跑，小白在后面跟着——虽然小白的表情始终是“我不是在追你，我只是在散步”。
比如晒太阳的时候，小杀躺在缘树下，小白也躺在缘树下。中间隔了半丈远，谁也不挨谁，但谁也不走。
无垢坐在石板上，看着两只小灵兽，说了一句——“像。”
像谁？像他们。
一个冷，一个傲。谁也不服谁，但谁也离不开谁。
那天傍晚，杀阡陌坐在鱼塘边，小杀蹲在他腿上。
夕阳西下，水面泛着金光。
杀阡陌摸了摸小杀的毛。“小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创意？”
小杀抬头看着他。
“白子画那个‘小白’才两个字，我这个‘小杀’也是两个字。他讽刺我没创意，他自己不也一样？”
小杀打了个哈欠。
“你也觉得他没道理对不对？”
小杀把头扭过去了。
杀阡陌气得不轻。“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小杀跳下他的腿，走到鱼塘边，低头看着水面里的自己。银色的毛，翘翘的尾巴，傲娇的眼神。
它满意地叫了一声。
杀阡陌看着它的背影，突然笑了。
像就像吧。
没创意就没创意吧。
反正这个小东西，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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