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番外 糖宝的选择
糖宝在缘树下坐了一整天。
不是打坐，不是发呆，是在想事情。
花千骨远远看了她三次。第一次，糖宝托着腮帮子，眉头皱着。第二次，糖宝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第三次，糖宝躺平了，望着头顶的金色树叶，嘴里念念有词。
“她在干什么？”杀阡陌端着一盘鱼走过来，顺着花千骨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一整天？吃饭都不来。”
花千骨想了想，接过杀阡陌手里的鱼。“我去问问。”
她端着鱼走到缘树下，在糖宝旁边坐下。
“吃点东西。”
糖宝坐起来，接过盘子，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动作行云流水，但眼睛还是盯着树叶。
“想什么呢？”花千骨问。
糖宝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花千骨。
“妈妈，我在想……我以后要干什么？”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想继续当老师吗？”
“那是之前想的。”糖宝咬了咬嘴唇。“最近我又想了想，好像……不太确定。”
花千骨没有急着说话。她等着糖宝继续。
糖宝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声音轻轻的。“我喜欢画画。从小就喜欢。我也喜欢当老师，教那些小东西画画、认字、数数。每次看到他们学会了一样东西，我就特别开心。”
“那挺好的啊。”
“可是……”糖宝顿了顿，“我也喜欢跟阿九在一起。它画画比我好，我教不了它什么。每次都是它教我。”
花千骨笑了。“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我到底是适合当老师，还是适合……当学生？”糖宝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妈妈，你小时候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花千骨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怎么选的？”
“没选。”花千骨把糖宝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路走着走着就出来了。”
糖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躺了回去。
花千骨陪她躺着，看着头顶的树叶。金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脸上，斑斑驳驳的。
过了一会儿，糖宝又开口了。
“妈妈，阿九说想去妖界学画。”
花千骨偏头看她。“去妖界？”
“嗯。妖界有个画师，画灵兽画得特别好。阿九想去拜师。”糖宝的声音闷闷的。“它说学成了就回来。”
“那你怎么想的？”
“我……”糖宝咬了一下嘴唇。“我想跟它一起去。”
花千骨没说话。
“但我又舍不得这里。”糖宝的眼眶红了。“舍不得妈妈，舍不得爸爸们，舍不得缘树，舍不得幼儿园那些小东西。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花千骨伸手握住糖宝的手。“糖宝，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想去妖界，是因为阿九，还是因为你自己？”
糖宝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都有。”她老实说。“我想跟阿九在一起，也想学画。妖界的画师画灵兽真的很好看，我想学那种画法。”
“那就去。”
糖宝猛地坐起来，看着花千骨。“妈妈，你……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花千骨也坐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长大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花千骨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糖宝，妈妈不会永远把你留在身边的。你去妖界学画，学成了回来，画更多好看的全家福。妈妈等着。”
糖宝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扑进花千骨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哭得像个宝宝——不，她本来就是宝宝。
“妈妈，我舍不得你。”
“妈妈也舍不得你。”
“那我去了，谁陪你喝茶？”
“檀爸爸。”
“谁陪你画画？”
“妈妈自己画。虽然画得丑。”
“谁陪你睡觉？”
花千骨笑了。“妈妈一个人睡了一百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糖宝哭得更凶了。
杀阡陌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吓了一跳。“怎么了？谁欺负糖宝了？”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茶回来了，放在糖宝旁边。
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回去拿了一本画册，放在糖宝旁边。
轩辕朗从木屋出来，打了个哈欠，回去拿了一盒点心，放在糖宝旁边。
檀梵从药铺出来，笑了笑，回去拿了一罐桂花糖，放在糖宝旁边。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到糖宝面前，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头。
木头上刻着一幅画——一只小灵虫和一只小灵狐，手拉手站在缘树下。
糖宝看到木头，哭得更大声了。
“无爸爸……你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无垢把木头放在她手心里。“带着。”
糖宝把木头攥在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花千骨抱着她，对六男主笑了笑。
六男主站在缘树下，排成一排，看着她们。
杀阡陌第一个开口。“糖宝，你要去哪？”
“妖界。”糖宝抽噎着说。“学画画。”
“学多久？”
“不知道。阿九说至少要三年。”
“三年？”杀阡陌的脸黑了。“三年不回来？”
“逢年过节回来。”
杀阡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盘鱼回来了，放在糖宝旁边。“带上。路上吃。”
“杀爸爸，鱼放不了三天。”
“那我每天给你送。”
“妖界很远。”
“我有修为。”
花千骨笑了。
那天晚上，糖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花千骨躺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
“嗯。”
“我想好了。”
“选什么？”
“去妖界。学画画。三年。”糖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学完了回来。继续当老师。画全家福。一辈子。”
花千骨没有说话，只是把糖宝搂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洒在缘树上，金色的叶子泛着银色的光。
糖宝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无垢刻的那块木头，嘴里含着一颗檀梵给的桂花糖，枕头边放着东方彧卿送的画册，床头摆着轩辕朗的点心和杀阡陌的鱼——虽然鱼已经用保鲜术处理过了。
白子画的那杯茶，她喝了。凉了，但还是甜的。
第二天早上，糖宝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照镜子，不是梳头，是写日记。
她写道——
“今天，我选了去妖界。妈妈说路走着走着就出来了。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我的家。妈妈，等我回来。爸爸们，等我回来。阿九，我们一起加油。”
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进花千骨给她准备的包袱里。
包袱不大，但塞得满满的。
桂花糖、画册、木刻、点心、鱼干、茶包、药膏、小刀、梳子、镜子……
花千骨站在门口，看着糖宝收拾包袱，眼眶红了，但没哭。
糖宝收拾好了，背着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墙上贴着她画的所有全家福，从歪歪扭扭的第一张到精致的最近一张，整整一面墙。
她笑了。
“妈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
“每天写。”
“不用每天，有空就写。”
糖宝点点头，走出木屋。
六男主站在缘树下，排成一排。
糖宝一个一个抱过去。
抱白子画的时候，白子画说“小心”。抱杀阡陌的时候，杀阡陌说“多吃鱼”。抱东方彧卿的时候，东方彧卿说“多看书”。抱轩辕朗的时候，轩辕朗说“多睡觉”。抱檀梵的时候，檀梵说“多喝茶”。抱无垢的时候，无垢什么都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
糖宝擦掉眼泪，笑了。
“我走了。”
她转身，背着包袱，走向缘界的东门。
东门外，一只火红色的小灵狐蹲在路口等她了。看到糖宝出来，它的尾巴摇得像风车。
“阿九，走吧。”
阿九点点头，走在前面。
糖宝回头看了一眼。
花千骨站在缘树下，六男主站在她身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树叶落了一地。
糖宝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永远有人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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