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番外 缘界的四季·夏

缘界的夏天，来得比春天更安静。没有花开的喧闹，没有草长的声音，只是太阳升得更高了，金色的树叶更密了，小溪的水更凉了。蝉从泥土里钻出来，爬到树上，一整天都在叫。知了知了，知了知了，像在跟谁说话。糖宝趴在缘树下，耳朵贴在树干上，听蝉叫。她听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妈妈，蝉在叫什么？”

花千骨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茶杯里的安神茶冒着热气。她想了想。“它们在说‘热啊热啊’。”

糖宝歪着头。“那它们为什么不飞到凉快的地方去？”

花千骨笑了。“因为它们不会飞。”

糖宝想了想，好像懂了，好像没懂。她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小溪边，把脚伸进水里。水很凉，从脚趾缝里钻过去，凉丝丝的。她笑了。“好凉！”花千骨也走过去，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赤着脚伸进水里。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鱼。小鱼不怕人，从她脚边游过，尾巴扫过她的脚背，痒痒的。

“妈妈，鱼在咬你的脚！”

花千骨低头看着那条鱼。“它在跟我打招呼。”

糖宝也把脚伸进水里，等鱼来咬。等了一会儿，没鱼来。她急了，把脚在水里搅来搅去，水花四溅。鱼跑了，水浑了。她更急了。“妈妈，鱼不理我！”

花千骨笑了。“你太吵了。鱼怕吵。”

糖宝不搅了，把脚放稳，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一条小鱼游过来，在她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脚背。她痒得缩了一下脚，鱼跑了。她又急了。“妈妈，它跑了！”

花千骨笑着。“它还会来的。”

糖宝继续等。

杀阡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西瓜。西瓜是轩辕朗从人间带来的，绿皮红瓤，切成一块一块，摆在白瓷盘里，好看极了。他走到小溪边，把盘子放在石头上，在花千骨旁边坐下。“吃西瓜。冰镇过的。”花千骨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好吃。”杀阡陌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嗯。甜。”糖宝从水里抬起脚，跑过来，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甜的，凉的，汁水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裙子上。她不在意，又咬了一口。“好吃！”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手里还沾着泥。他在花千骨另一边坐下，也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一口。没说话，但没皱眉。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打着哈欠，在杀阡陌旁边坐下，拿起西瓜，咬了一口。“甜。”东方彧卿从露天书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拿起最小的那块，咬了一口。“嗯。”檀梵从药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在东方彧卿旁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没吃西瓜。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到小溪边，在轩辕朗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

七个人，坐在小溪边，吃西瓜。脚伸在水里，水很凉，西瓜也很凉。蝉在叫，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糖宝吃完西瓜，把瓜皮放在石头上，又把脚伸进水里。水还是凉的，鱼还在游。她等着鱼来咬她的脚，等了一会儿，没来。她又急了。“杀爸爸，鱼不理我！”杀阡陌放下西瓜皮，撸起袖子。“我来。”他走进水里，水没到小腿。他弯着腰，两手在水里摸。摸了一会儿，没摸到。他往深水走了几步，水没到膝盖。他继续摸，摸到了一条。鱼滑溜溜的，从他手里挣出去，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擦掉脸上的水，继续摸。摸了好久，一条没摸到。

白子画坐在石头上，看着杀阡陌在水里摸鱼，嘴角微微上扬。糖宝趴在花千骨腿上，看着杀阡陌。“杀爸爸，你行不行啊？”

杀阡陌的脸黑了。“行。再等等。”

他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条。鱼很大，在他手里扑腾，尾巴甩了他一身水。他把鱼举起来，高兴得像个孩子。“摸到了！摸到了！”鱼从他手里滑出去，掉进水里，游走了。杀阡陌的笑僵在脸上。

糖宝叹气。“杀爸爸，你又让它跑了。”

杀阡陌的脸黑了又红。他站在水里，浑身湿透了，银发贴在脸上，水珠从下巴滴下来。他看着那条游走的鱼，沉默了很久。

白子画站起来，走进水里。水没到小腿，他弯着腰，两手在水里摸。摸了一会儿，摸到了一条。鱼不大，但握得很稳。他把鱼举起来，看着杀阡陌。“摸到了。”杀阡陌的脸黑了。“你摸到了，你抓。我摸不到，我不抓。”白子画把鱼放回水里，鱼甩了甩尾巴，游走了。杀阡陌愣了一下。“你放了？”白子画看着他。“太小了。让它再长长。”杀阡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走出水，在石头上坐下，脱下湿透的鞋，倒出里面的水。

糖宝从花千骨腿上跳下来，跑进水里。水没到她的小腿，她弯着腰，两手在水里摸。摸了一会儿，没摸到。她继续摸，水花四溅。摸了好久，摸到了一条。鱼很小，比她的手指还小。她把鱼捧在手心里，举起来。“杀爸爸！糖宝摸到了！”杀阡陌看着那条小鱼，嘴角抽了抽。“这么小？”糖宝点头。“嗯！小！但糖宝摸到的！”她把鱼放进水里，鱼甩了甩尾巴，游走了。杀阡陌看着那条游走的小鱼，想起了自己刚才摸到的那条大鱼。跑了。他叹了口气。

白子画看着他。“下次，我帮你按着。”杀阡陌看着他。“你帮我按着？”白子画点头。“你摸，我按。鱼跑不了。”杀阡陌沉默了一会儿。“好。下次。”

夕阳西下，小溪的水被染成了橘红色。花千骨坐在石头上，脚还伸在水里。水已经不凉了，温温的。糖宝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杀阡陌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白子画坐在他旁边，也在闭眼。东方彧卿在笔记本上写——“夏天，蝉鸣，西瓜，摸鱼。杀阡陌摸到一条，跑了。白子画摸到一条，放了。糖宝摸到一条，很小。她高兴。他也高兴。她睡了。他也睡了。她在看。我在写。够了。”

檀梵把安神茶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茶已经凉了，但没人喝。无垢把长刀插在小溪边的地上，刀身上的“家”字在夕阳中闪闪发光。他看着那条游走的小鱼，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杀阡陌又蹲在小溪边。不是摸鱼，是钓鱼。他拿着鱼竿，鱼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白子画蹲在他旁边，也拿着鱼竿。两个人，并排蹲着，谁都不说话。糖宝趴在花千骨腿上，看着他们。“妈妈，杀爸爸和白爸爸又在比赛了。”花千骨笑了。“嗯。在比赛。看谁钓得多。”糖宝歪着头。“那谁会赢？”花千骨想了想。“不知道。但谁赢都行。因为他们都在。”

鱼漂动了。杀阡陌猛地一提，一条大鱼甩着尾巴飞出水面。他把鱼放进鱼篓，看了一眼白子画。“第一条。”白子画没说话。鱼漂又动了，他提竿，一条比杀阡陌大的鱼飞出水面。他把鱼放进鱼篓，看了一眼杀阇陌。“第一条。比你大。”杀阡陌的脸黑了。他们继续钓。蝉在叫，知了知了，知了知了。夏天很长，日子很慢。他们在。她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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