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缘界的四季·春

缘界的春天，是从第一朵野花开始的。不是杀阡陌种的那些，是自己从土里冒出来的，白色的小花，指甲盖大，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颤。它长在缘树下，靠近无垢刻字的那块石头旁边。无垢发现了它，没有拔掉，也没有刻字提醒别人注意。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刻字。花开了，春天来了。

花千骨从木屋走出来，赤着脚，伸了个懒腰。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裙子，不是新做的，是去年春天那件。袖子有点短了，裙摆有点长了，但她不在意。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花香、草香、泥土香，还有檀梵煮安神茶的味道。她笑了。

“妈妈，花开了！”糖宝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握着画笔。她的脸上有颜料，鼻尖上红了一块，头发乱糟糟的。她昨天画画画到半夜，今早又爬起来接着画。她画的是春天的缘界——金色的树叶变成了嫩绿色，小溪的水更清了，草地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她画了一夜，还没画完，但等不及要让妈妈看。

花千骨接过画，看着那些嫩绿色的树叶、清澈的小溪、星星点点的野花。她笑了。“画得真好。”

糖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我是妈妈的女儿！”

花千骨把画贴在缘树的树干上，和那些全家福挂在一起。她看着那些画，从冬天的雪景到春天的花海，一张一张，都是糖宝的眼睛看到的缘界。她看了很久。

“妈妈，我们去山坡上看花吧！”糖宝拉着她的手。

花千骨点头。“好。叫上爸爸们。”

六男主从各自的位置上走过来。白子画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衣，手上还有泥——他从菜地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洗。杀阡陌换了一件黑色的便服，银发扎在脑后，手里没有鱼竿，拿了一束野花——他从山坡上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捆。东方彧卿换了一件青色的长袍，眼镜擦得锃亮，手里没有书，拿了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茶壶、茶杯、点心、水果。轩辕朗换了一件金色的长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皇冠，手里拿着一把伞——怕下雨，虽然天很蓝。檀梵换了一件绿色的长袍，药箱背在肩上，带子是花千骨缝的那条，缝反了，毛边朝外。无垢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劲装，长刀插在身后，刀鞘上的“家”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七个人，走向山坡。

花千骨走在最前面。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草尖软软的，凉凉的，从脚趾缝里钻出来。糖宝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跑到花千骨前面，一会儿跑回来，手里抓着一把野花。

“妈妈！蝴蝶！”糖宝喊。

花千骨笑了。“嗯。蝴蝶。”

糖宝追着蝴蝶跑远了，又跑回来。蝴蝶没追到，但她摘了一把野花，塞到花千骨手里。“妈妈，给你！”

花千骨接过野花，低头闻了闻。香的，淡淡的。“谢谢糖宝。”

糖宝笑了，又跑开了。

杀阡陌走在花千骨右边，手里那束野花还没送出去。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花千骨蹲下来看一朵紫色的小花，他趁机把那束野花递过去。

“给你。”

花千骨接过花，看着那束黄的、白的、紫的野花。花瓣上还有露水，是他一大早去山坡上摘的。她笑了。“好香。”

杀阡陌的嘴角翘了起来。

白子画走在花千骨左边，手里没有花，没有礼物。他只是走在她旁边，和她并排。他不看她，看路。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他的耳朵红了。花千骨没有说破，只是走。

东方彧卿走在白子画旁边，手里提着竹篮。他走得很稳，怕篮子里的茶壶晃倒。他看路，也看花。花开得很盛，满山遍野，白的、黄的、紫的、红的。他认出了很多种，星星花、蒲公英、野菊花。他记住了一些，回去要写在日记里。

轩辕朗走在杀阡陌旁边，手里拿着伞。天很蓝，没有下雨的迹象，但他还是拿着。花千骨问他“你拿伞干什么”，他说“怕太阳晒”。花千骨笑了。他也笑了。

檀梵走在东方彧卿旁边，背着药箱。他没有看病，没有把脉，只是走。他看花，也看花千骨。她走在前面，黑发披在肩上，裙摆在风中飘动，鬓边还没有插花。他想起去年春天，杀阡陌摘了一朵白花插在她鬓边。今年，他也会摘吗？他看了杀阡陌一眼，杀阡陌手里握着那束野花，还没送出去。他笑了。

无垢走在最后面，长刀插在身后，脚步声很轻。他不看花，看花千骨的脚印。她赤着脚，脚印在草地上浅浅的，像一朵朵小花。他踩在她的脚印旁边，没有踩到，只是并排。

山坡顶上，有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红的，一丛丛一簇簇，像一块花地毯。花千骨站在花丛中，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好闻极了。

杀阡陌从花束里抽出一朵白色的小花，走到花千骨面前，插在她鬓边。花很小，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带着一点点粉。她睁开眼睛，摸了摸鬓边的花。

“好看吗？”她问。

杀阡陌看着她。“好看。”

白子画也抽出一朵白色的小花，走到花千骨面前，插在她另一边鬓边。两朵花，并排，像一对姐妹。花千骨摸了摸左边那朵，又摸了摸右边那朵，笑了。

“够了。”她说。

杀阡陌和白子画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但他们的嘴角，同时微微上扬了。

糖宝从花丛中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她画的是山坡上的花海——七个人站在花丛中，妈妈站在中间，鬓边插着两朵白色的小花。爸爸们围在她身边，有的在笑，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看花。画的右上角写着四个字——“春暖花开。”

花千骨接过画，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画得真好。”

糖宝笑了。“那当然！我是妈妈的女儿！”

东方彧卿从竹篮里拿出茶壶和茶杯，倒了几杯安神茶，递给每个人。茶是热的，加了蜂蜜，甜的。他端着茶杯，站在花千骨旁边，看着花海。她没有看他，在看花。他也没有看她，也在看花。但他在日记里写——“某年某月某日，春。山坡上，花开了。她鬓边插着两朵白花。一朵是杀阡陌摘的，一朵是白子画摘的。她说‘够了’。我也觉得够了。她在，就够了。”

轩辕朗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甜的。他靠在石头上，看着花海。花很美，但他觉得，她更美。他没有说，因为杀阡陌和白子画已经说了。他再说，就多了。他笑了笑，继续喝茶。

檀梵端着茶杯，坐在石头上，看着花千骨的背影。她站在花丛中，裙摆在风中飘动，鬓边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在笔记本上写——“春天来了。花开了。她笑了。”

无垢端着茶杯，没有喝。他看着花千骨鬓边的两朵白花，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从腰间拔出小刻刀，在刀鞘上找了一个缝隙，刻了一个“春”字。笔画不多，但刻得很慢。一横，一横，一撇，一捺，一竖，一横折，一横，一横。刻完了，他放下刻刀，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刻痕很深，笔画很直。她看到了，笑了。

“无垢，你刻了‘春’字。”

无垢的嘴角动了一下。“嗯。春天。”

花千骨摸了摸那个“春”字，刻痕很深，手指能感觉到笔画的方向。她笑了。“好看。”

无垢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夕阳西下，山坡上的花海变成了金色。花千骨坐在花丛中，糖宝趴在她腿上，六男主围坐在周围。她看着夕阳，笑了。

“小骨。”白子画叫她。

“嗯。”

“春天会过去。”

花千骨点头。“嗯。会过去。”

“明年还会来。”

花千骨看着他。“你会陪我吗？”

白子画点头。“会。每年都陪。”

杀阡陌哼了一声。“我也陪。”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我也来。”

轩辕朗笑了。“少不了我。”

檀梵点头。“嗯。”

无垢的嘴角动了一下。“在。”

花千骨看着他们，笑了。“好。每年春天，都来。”

风吹过，花海泛起波浪。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糖宝的画纸上。糖宝拿起画笔，在画上加了一行字——“每年春天，都来。”

她画完了，把画贴在缘树的树干上。和那些全家福挂在一起。从冬天的雪景到春天的花海，一张一张，都是他们的日子。风吹过，画纸沙沙作响。花千骨靠在白子画肩上，握着杀阡陌的手，腿上趴着糖宝。身后是东方彧卿、轩辕朗、檀梵、无垢。夕阳落下，星星亮起来。春天会过去，但他们在。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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