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三日寿命
无用功?
蓝徽音听到这三个字只是更加想不通。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结,从林太医这里是问不到其他的了,蓝徽音摆了摆手对林太医道。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缓解他的心病,不过你们做臣子的也要尽力,殿下如果真出事咱们谁也讨不到好处,你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轮值看守,有任何异动及时告诉我。”
林太医连忙躬身应下,他告退去安排。
眼看时间还早,蓝徽音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内殿。
帐幔半垂着,许承胤闭着眼已经昏睡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他周身总裹着化不开的冷意和压迫感。
眉毛总是蹙着,眼神锐利如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戳到人的痛处,让人又气又怕。
可是睡着以后,那些锋利的棱角全部消失,让人只看得见他天生的一副好样貌。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高挺的鼻梁衬得侧脸轮廓越发分明,肤色虽白得近乎透明,但也更添了几分柔弱之气,这张脸,此刻是没了攻击性的俊朗。
蓝徽音拉过椅子重新坐在床边,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许承胤是她认识的男人里面长得最好的。
抛开他们二人最近不愉快的过往,抛开他最近给自己的阴鸷压迫感,只看这张脸,谁都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怪不得京城中的贵女前赴后继的要挤进东宫,怪不得黛婉柔那么高傲也愿意嫁给他为妾。
其实每天能够看到这样俊俏的一张脸,哪怕是冷眼相对,也会有人愿意飞蛾扑火吧?
“人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还没好伤疤呢。”
她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到底是俗人,这个时候对着这样一张脸,之前所受的所有委屈好像这会都没那么令人生气了。
要是他现在是清醒的,自己肯定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起身走人。
偏偏昏睡,让她耐着性子坐在这里。
可坐了片刻,蓝徽音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内殿的每一个角落。
案上的瓷瓶是厚胎的,轮廓很圆润,不摔碎没办法自伤。
床边的挂钩倒是有棱有角,可她总不能踩着凳子撞上去吧。
许承胤生病了不用吃水果,桌子上也没个刀具叉子什么的。
她无聊的食指轻叩桌面,思考自己还能想个什么办法?
找林太医要堕胎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行不通啊,且不说林太医本就是许承胤的人,他就算做不到忠心耿耿,也不可能背着许承胤做这种事。
除非她可以威逼利诱让林太医松口,可是自己可以许诺给他什么?
这明显收获和风险不成正比嘛。
许承胤现在毕竟没有死透,万一他缓过劲来知道她跟林太医勾结在一起动了这个孩子……
自己有生育价值可能不会死,但林太医的情况就讲不清楚了。
蓝徽音还没有自私到一定要拉人垫背,而且她觉得林太医那么年轻,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损害人家整个家族的性命。
这条路走不通。
那物理堕胎呢?
蓝徽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两个月的身孕如果找东西撞,或者是从台阶上摔下去,应该能死吧?
可是她还是有点怕疼,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受过什么重伤,万一要是因为这个孩子摔断骨头什么的……
她一想到血肉模糊骨裂断裂的场景,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nonono,这个想法也不可行,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她站起身,在内殿慢慢踱步。
还是要想一个稳妥、不用牵连别人、也不会损伤自己的法子。
走了两圈,蓝徽音忽然想到可以靠运动流产呀!
她停下脚步,想到怀孕初期胚胎不稳,大幅度的剧烈运动容易引发自然流产。
这个办法不用牵扯旁人,而且力度控制得当的话,也不会给母体造成太多痛苦。
现在不是有人骑着自行车,跳了几下蛙跳就流产了嘛。
风险自然是有的,但比起前面的还是稳妥了很多。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到开阔的地方,先做了几个拉伸运动,活动开筋骨以后脱掉鞋子开始跳跃。
不愧是太子的寝殿,地上都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她踩上去软软的,一点也不会觉得硌脚。
从小幅跳跃到加快速度,一下接着一下,保证腹部的肌肉可以被扯动。
跳了约莫百来下,蓝徽音就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开始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缺乏运动的缘故,她这些日子总是容易疲累,而且刚动了这么几下便觉得小腹空空,中午吃的全吸收了。
她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感觉现在胸口有一点发闷,小腹有一点坠痛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她将刘海捋到两侧,想着休息一刻钟继续跳跃。
可是刚休息了没多久,胸口的气还没喘过来,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声响。
断断续续的,好像是从床榻那边传过来的。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明黄色的床幔垂着,她看不见里面的动静,只能听见极轻的呓语声。
模模糊糊很不清晰,像是她的幻觉。
可毕竟床上躺了个病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走到床边,她俯身凑到男人唇侧,才勉强听清了破碎的音节。
“母亲……”
极轻的两个字,带着孩童般的委屈,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蓝徽音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母亲?
他是在喊太后吗?
虽然自己没有以前的记忆,可也知道宫中传言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母子失和,二人关系冷淡到了极致。
太子理应日日去给太后请安,就算忙到不能晨昏定省,初一十五总要去问安的。
可是许承胤从来没有去过,不但没有去,蓝徽音还察觉到他身边没有人敢提到太后。
原本是以为深宫没有母子亲情,但现在看来……似乎别有隐情?
人一无聊就会八卦,八卦就忍不住追根溯源。
蓝徽音忍不住在心里猜想,或许是许承胤小的时候,太后也曾温柔对待过他,也曾是他可以依赖的母亲。
只是深宫倾轧,权力拉扯,母子两个人的情分慢慢消磨,最后只剩了猜忌跟隔阂。
但也不一定吧?
她转了转眼珠,桃子说太后只有这一个儿子,而先帝也只有两个儿子。
除了许承胤,便是被赶去封地的二皇子许承宥。
听说那位二皇子自幼便没了母亲,幼时在宫里过得很是艰难,及冠以后才得到外家相助,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年少便封太子的许承胤在朝堂上得脸。
这种没有竞争压力、想必也很受先帝疼爱的皇子,会因为什么跟母亲产生不愉快呢?
她正出神地想着,手腕忽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手伸过来准确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她挣脱的执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蓝徽音猝不及防被他钳制,她不悦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
男人还没有醒过来,面色依旧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低低地喊着母亲,声音中竟带着哽咽的意味。
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
“许承胤,你这是在哭吗?”
她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见过面前这个男人发怒的模样,看见过他算计人的模样,甚至看见过他偏执疯狂的模样。
可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
今天看见了他脆弱的无助,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模样,又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时刻的心情。
像一个无措的孩子,攥着她的手喊着母亲。
原本想要用力抽回手,手腕都抬起来了,可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眼角未干的湿意,动作却顿住。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计较这些做什么?
就当是……可怜他吧。
蓝徽音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这会儿忽然有些感慨,世人都道东宫太子风光无限,即将坐稳帝位手握生杀大权,他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吃过最苦的是苦瓜,甜的大概数不胜数。
但是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原生家庭的苦楚,也会在昏睡痛苦的时候像一个孩子一样喊母亲。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你一样东西,就会取走你另外一样东西。
她胡思乱想着,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慢慢涌上来,再加上刚刚跳了半天,本来就累了。
这会儿看着床榻虽然不能睡,但是趴在床边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头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蓝徽音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肚子,以为是刚刚的运动动了胎气,流产的反应来的有点慢。
可是自己的裙子干干净净,那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榻,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男人还躺在床上,姿势跟她睡着之前没什么区别。
可他嘴角溢出了一股刺目的黑血,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流。
枕头被打湿,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的白了,嘴唇甚至泛着青紫色,胸口的起伏几乎忽略不计。
她发誓自己这会儿彻底清醒了,立刻起身顾不得自己的手还被男人紧紧抓着。
她扬声朝外喊:“太医!林太医!快进来!”
走在外面的太医和侍从听见她的话立刻冲了进来,林太医跑在最前面,他看到许承胤嘴角的黑血直接摔在地上。
身旁的两个太医扶他起来,他们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搭上他的手腕。
内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林太医的脸。
他们都在心里猜想,太子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林太医才收回手。
如果不是在场的太医里就他医术最高,他这会儿真的要被吓昏了。
他转过头看着蓝徽音,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娘娘,殿下这是中毒了!”
——
陈含芙刚过来的时候太医正在里面施针,蓝徽音抖着手坐在外间,她的面色惶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当中抽身出来。
她看见太后过来立刻扑到太后面前,睫毛疯狂地抖动,眼睛里面蓄满了害怕。
“太后……太后他中毒了,他会死吗?”
蓝徽音整日里咒着他死,却没想过他真的会死啊!
而且还是死在自己面前,他吐了那么多的血,他……他真的死了怎么办?
他死了自己不会要被拖去殉葬吧,他死了……
无数杂乱的思想在蓝徽音脑海里面旋转,她像看救世神佛一样看着陈含芙,希望能够从她的嘴里得到抚慰自己的答案。
可陈含芙此刻也没那么冷静。
她讨厌那个男人,也讨厌给这个男人生的孩子。
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唯一孩子,她攥紧拳头勉强镇定道:“太医说他中的是什么毒?”
“还不知道……说是什么罕见的毒,从边疆,又或是从西南来的?而且不止一种,说那毒会致幻,会勾起他最恐惧的情绪,在幻境中将他杀死,他现在表露出来的症状……可能活不过这几日了。”
蓝徽音觉得自己手脚发软,如果不是扒着太后,她肯定要摔到地上。
而陈含芙听到他中的毒是从人迹罕至的地方来的,她抓着蓝徽音的手腕扶她坐正,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了。
她皱着眉头忍着怒火正想转身,黛婉柔忽然推开门,一副洞察所有的模样走了进来。
她轻嗤一声开口:“这件事可不是丞相大人在后面兴风作浪,太后娘娘难道忘记谁要回京了?”
黛婉柔看着脸色苍白明显是受了惊吓的蓝徽音,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看似安抚她的情绪,可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二皇子的车队三日后抵达京城,咱们猜一猜,太子殿下的寿命还有三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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