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16
花园一下子空了。
温年偏头看向纳索斯，他正窝在板凳上，喝着牛奶，穿着他那件黑色衣服。
温年严重怀疑他换过裤衩子没，还天天说自己邋遢，他才是最邋遢的。
“走，带你买衣服去。”温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
纳索斯抬眼，睫毛又长又密，他仰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把空牛奶杯往桌上一搁，蹭地站起来，步子紧紧黏在温年身后，像条怕被落下的小尾巴。
商场里很透亮，温年穿了条碎花连衣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扫过小腿，腰间的蝴蝶结系得松松垮垮，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纳索斯老老实实跟在她身侧，替她拎着那只小挎包，白净的脸颊在灯光下透着点薄粉，再加上不是很强壮的身板，瞧着还真像……被人“包”了的那种。
第一家男装店，营业员的目光从温年滑到纳索斯，嘴角那抹笑立马就变了味。
温年没说话，拉着纳索斯转身就走，裙摆甩出一道小小的弧。
第二家店宽敞得多，灯光暖融融的。
温年放慢了步子，眼睛跟着纳索斯的视线走，他多看两眼的衣服，她直接递给店员：“包起来，留地址送。”
动作利落得像在玩“指哪个买哪个”的游戏。
走到内衣区时，温年脚步一顿，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塞进纳索斯手心。
“你刚看到我买衣服的流程了吧，你进去自己挑。”
她指了指那排整齐的货架，又补了一句，“多买几条，不一样的。”
温年没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让纳索斯被刚才那样看。
纳索斯低头看了看卡，又抬头看她，眉心微微蹙起。“为什么？”
他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给我买。”
他确实喜欢，喜欢她站在旁边，手指点来点去，嘴里嘟囔“这个颜色显白”“那个版型好”的样子，像在认认真真打扮一件属于自己的宝贝。
他是她的宝贝一样。
温年被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别过脸，指了指商场门口的咖啡馆：“我走累了，去那儿等你。给你点杯奶茶？”
她知道这招准管用。
果然，纳索斯眼睛一亮，点头：“那你等我呀，我很快出来。”
他攥着卡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像确认她还在那儿。
温年冲他摆摆手，看着他走进店里。
营业员迎上来时，纳索斯恢复冷淡的模样。
“买内裤。”
“好，这边请。”营业员笑容亲切，引他到一排平角裤前。
纳索斯随手拿了好几条，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怎么长得都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有……不一样的吗？”
营业员显然被问过无数次，熟练地指向旁边一列：“这款是低腰的，比较……修身。”
语气里带着点含蓄的笑意。
纳索斯看不出来：“跟前边不一样是吧？一样拿两条。”
结账时他把卡递过去，营业员刷完递回来，他攥着卡和小票，拎着袋子快步走出店门。
门外，温年慢悠悠地晃出商场旋转门，掏出手机。
她按亮屏幕，拨出号码，声音轻快：“亲爱的，刚去你家商场逛了一圈呢。”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慵懒又带笑的声音：“年年，怎么不喊我？这两天刚忙完一个项目，正想找你玩呢。”
“还好你没来，”
温年坐在咖啡店外边，清甜嗓音里里带点委屈，“不然啊，被刁难的就是你了。”
对面瞬间静了一秒，随即语气沉下来：“什么意思？谁刁难你？”
“就你家男装那层嘛……”
温年不紧不慢，把方才那营业员上下打量的眼神，一字不落地复述过去。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听得温年耳膜微震：“好，我知道了。下次约，我请你吃饭。”
温年收起手机，回头望了眼商场，嘴角弯了弯，她很记仇的。
跟温年打电话的那个女生跟温年之前是朋友，俩人参加活动认识，只不过现在人家继承了家产，很忙，没时间出来玩了。
男装区，那个营业员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嘴里还喋喋不休：“你说那男的，除了脸好看还有什么？我要是有个有钱的女人看上，早开豪车了……”
同事皱着眉，把衣架挂回原位：“行了，别说了，给人听见不好。”
“现在又没客人，谁听得到…”
座机突然炸响，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他接起：“喂，您好。”
下一秒，听筒里爆出品牌领导的声音：“你被开除了。”
他手一抖：“什、什么？！”
“不止开除。”
“上边领导跟商圈打过招呼，你在这座城市，乃至周边的零售行业，都不会再有任何人用你。”
电话“咔”地挂断。
营业员脸色煞白。
同事默默退后半步，低头继续理衣服。
……
温年托着下巴望向商场门口那边。
见他出来，她弯起眼睛笑了，冲他招招手，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把她的发梢染成金色。
纳索斯拎着购物袋，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回来。
他在温年身边坐下，椅子腿在石砖上刮出轻轻一响，身子立刻歪过去挨着她，鼻尖都带着跑动后的微热。
“我买了好多条不一样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像小孩捧出攒了一周的糖。
温年弯了弯眼角，把那杯还挂着水珠的奶茶推到他手边。“真棒。”
他低头抿了一口，甜糯在舌尖化开，顾不上细品，迫不及待把袋子口掀开一条缝，邀功似的凑近她：“你要看看嘛？”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过来，路人拎着购物袋或拿着饮品从他们身边走过，影子在脚边碎碎地晃。
温年婉拒：“不用了吧。”
纳索斯的手顿时僵在那儿，嘴角的笑意塌下去半截，哀怨地瞅着她，像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大狗。
她忽然倾身凑近，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奶茶的甜“我相信你的眼光。”
尾音低下去，几乎化成气声，“再说，这么隐私的东西，我们回去慢慢看。”
他耳尖倏地烫起来，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把奶茶又举到唇边猛吸一口，甜味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口。
街对面，泰莉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刚挂断的通话界面。
她拿起手机继续拨打，但显然没人理，泰莉面露怒气。
从街道穿过来，正要去买杯冰咖啡消消火，视线扫到咖啡店铁艺椅上的一对男女身上，俩人紧挨着，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面露喜悦，步子有点急，高跟鞋在石砖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姐，没想到这么巧。”
温年抬起头，看见是泰莉，打了个招呼：“是呀，你来玩呀。”
“嗯嗯嗯，陪朋友一起逛街。”
泰莉说着话，抿了抿嘴唇，“姐，我想求你个事情。”
温年没接话，等着。
“卡特刚跟我分手了，”
泰莉声音一下低下去，“他还说自己快死了……就那种话，说什么‘你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待着’什么的……姐，他真的不对劲。”
温年拿吸管戳了戳杯子，语气淡淡的：“他也这样跟我们说。”
泰莉被这句话堵了一瞬，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半圈：“姐，你能带我去卡特家里吗？那边有门禁，我进不去，他也不出门，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实在没办法了……”
“他妈妈在家呢。”温年打断她，语气没加重。
意思很清楚，不用担心他生命安全，家里有人在。
泰莉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最后的挣扎：“那你帮我把他喊出来行吗？就喊一下，我自己跟他说。”
温年低头看了看奶茶杯上的水汽，又抬眼看了看泰莉，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全是不甘，不甘心分手。
她叹了口气，“我也帮不了你，一个能轻易放弃你的男人没什么好的，妹妹，好好生活，下一个人遇到的人才会更好。”
泰莉没再说话，就那么钉在原地，眼神从温年脸上剐过，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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