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赵娞娞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他已经把碗碟叠好放进了水槽里，正低头解围裙的系带，动作随意得像真的只是临时想起要出门一样。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却没有拆穿他，而是低头换好鞋，在门口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外套已经穿好了，走到门口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侧过身替她拉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门。
清晨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带着桂花树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赵娞娞先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跟在身后的节奏。
小区里的路很安静，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路面上铺开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赵娞娞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或者蹲下来系一下鞋带——其实没有松，只是找了个理由放慢脚步。
周默承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走他也走，既不催促也不催促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她随时可以停下来，他都会等着。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余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外套被晨风微微吹动，正停在那扇铁艺大门旁边，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那我进去了，”她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送我来。”
“乖，你进去吧。”周默承微微一笑。
赵娞娞走了几步，推开教学楼侧门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补了一句：“指纹锁密码是你生日。”
她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像是清晨的光在脸颊上落下一道温暖的痕迹。
赵娞娞刚推开教学楼侧门，还没把门完全带上，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八卦意味。
她转过身，看到方瑜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举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瓶盖还没来得及拧开。
她把视线从赵娞娞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朝校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刚刚是周默承送你来的吗？”
赵娞娞把门带上，动作不自觉地比平时慢了一拍，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哦，他说来学校办事，顺路。”
她说着，把搭在肩上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地板砖的缝隙，像是在确认那道缝隙有没有比昨天宽一些。
方瑜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护妻呢，啧啧……”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把最后那个“啧”字咬得特别轻巧。
赵娞娞走过去的时候，方瑜已经自动跟上了她的步伐，走在她旁边，没有追问，只是脸上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从花坛一路带到了教学楼门口，直到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长长的、并排移动的痕迹。
柯洺站在走廊拐角那棵绿萝后面，手里的课本已经被他攥得边角微微卷起，像是一个人抓得太久又不舍得放下的东西。
方瑜那句"护妻呢"隔着几米距离飘过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落在他心口上。
他原本只是路过，脚步却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王屿白从身后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王屿白没有问"你怎么站在这里"，也没有顺着他的目光朝走廊尽头看过去，只是在他旁边站定，过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替他卸下点重量。
柯洺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达一种"别安慰我"的抗拒。
他垂下目光，声音闷闷的："臭小子，又不是你被横刀夺爱，你当然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语气重了些，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王屿白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垂在身侧。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重新合上的门上："谁说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时间证明过的事，没有太多情绪，只剩一种被风吹过之后的空旷，"我也一样。"
他停顿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微弧，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曾经那个自己说。
柯洺偏过头看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教学楼的门把手上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干透的、温柔的光。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一起吃个饭？”
柯洺将右手空出来插进裤袋里，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攥了太久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着王屿白，目光里那些原本还残留的别扭和不甘，此刻正慢慢地、像退潮的水一样往后退去。
“可以啊，我请你。”王屿白说着，已经先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头看柯洺有没有跟上，像是知道他会来。
柯洺跟上去，走了两步才开口：“行，下次我请你。”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已经约好的事。
两人并肩走过走廊拐角，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但步伐已经自然而然地调整成了相同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两艘刚刚靠岸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并排停泊的节奏。
食堂的玻璃门在他们面前自动滑开，饭菜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一起涌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子旁坐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放在桌上的手影拢在一起，像是替他们画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句点。
“嗯，今天食堂的小笼包不错，感觉很新鲜。”
“嗯，海带汤也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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