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即是因，也是果
无根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还是要证一下吗？”
左若童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白衣白发。
看起来还是方才那个刚刚踏入逆生三重、令满门弟子跪地痛哭的大盈仙人。
可无根生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近乎于神性的光。
"如今已明了前路的我，心如刀绞。"左若童开口说道。
无根生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方才你说，逆生三重这条路有尽头，通不了天。"左若童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此刻我心如刀绞。"他
"那痛既是我没成的原因，也是我没成的证明。"左若童说着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看，我苦修了几十年，日日夜夜琢磨着怎么跨过那道门槛……”
“我以为只要迈过去，前面就是通天大道，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结果呢？迈过去之后发现那边是一面墙。"
他顿了顿："那种痛，就是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原因。”
“因为它痛，所以我还没能真正成！可也因为它痛，恰好证明了我确实走到了。"
无根生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忽然明白了。
是啊，如今左若童站在三重的位置上。
却因为看清了前路是绝路而感到痛苦，这种痛苦本身就是对方还在三重状态里的证明。
无根生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左若童看着自己那双手，沉默了很久。
"既然没成，那就有始有终，证一下，落个全终。"他这话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说完这句话，朝无根生示意。
无根生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无根生握着那只手，问了一句："证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左若童沉思道："这条路根太深了，深到三一门上下几代人都把这条路上的每一寸土踩实了，踩出了一条所谓的正道。”
“如今我忽然告诉大家这条路走不通，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他停下脚步，看向无根生："但我不会让欺骗继续下去！哪怕我如今想不到一个万全的好办法，至少有一点我可以做到……"
"我不能再让它骗下去了！这只是一条虚妄的路，我既然已经看到了它的尽头，就不能装作没看到。"
无根生看着左若童那副认真得要命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位大盈仙人其实骨子里是个挺轴的人。
随后左若童抬起头看向无根生，目光里浮现出一种可惜。
"无根生，若不是你今日站在这里，若不是你以全性掌门的身份站在这里与我对话……我必视你为知己。"
这句话说得很真切，左若童也确实想这么做。
无根生听得出左若童的意思。
"如果可以，我也想与您把酒言欢。"无根生接话道。
他说的也是实话。
抛开全性与世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和立场不谈。
无根生这个人本身，值得交。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左若童收回了目光。
"来吧。"左若童深吸一口气道。
无根生看着他："确定了？"
"确定了。”左若童点头。
无根生不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
神明灵的力量开始运转了。
左若童没有抵抗。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撕裂他的逆生状态。
逆生第三重，最终也没能抵挡神明灵的力量。
逆生三重的状态，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结界外。
三一门的所有弟子都站在广场上，隔着那道白茫茫的炁壁看着里面。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见一片柔和的白光。
可然后那团白光忽然炸开了。
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得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惊呼声此起彼伏。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掌门！！"
“师父！！！”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几个呼吸之后就消散干净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场中央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身影。
无根生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往前探出的动作。
他的表情复杂，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题。
而在他对面几步远的位置，站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行将就木。
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面容枯槁。
就好像一个百岁老人一般。
他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白色道袍。
所有人第一眼都没认出来这是谁。
然后澄真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那个老者。
"……师父？"他的声音干涩。
似冲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看着左若童那张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声音沙哑："师兄……你这是……"
左若童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人群安静了。
左若童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那张太师椅前面，慢慢坐了下去。
坐稳之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无根生和李慕玄的方向。
"你们走吧。"他说。
无根生从那种思索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着太师椅上那个苍老得几乎认不出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李慕玄走了两步，伸手拽了一下还杵在原地发呆的李慕玄。
李慕玄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魂一样。
目光呆滞，嘴巴微张。
眼神落在左若童身上一动不动。
他被无根生拽了一下，才踉跄着往前走了半步。
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该走了。"无根生低声说了一句。
李慕玄被他又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脸色惨白。
他被无根生拽着往山门出口的方向走，可他们没能走出去。
"站住！"似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无根生和李慕玄的背影。
眼眶通红："三一门弟子听令，给我把这两个人留下！"
这一声令下，广场上那些弟子们纷纷上前。
有人已经跨步朝前围了过去，把无根生和李慕玄的去路堵住了。
"全性妖人，来了今日还想走？"有弟子红着眼睛喊道。
"留下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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