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坦诚相告

"似冲，退下。"左若童叫了他一声。

似冲转过头看向左若童，满脸不解。

其他弟子们也都面面相觑，搞不懂掌门为什么留着这个全性的掌门不放。

左若童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手，掌心朝下，往地上一按。

一道半透明的炁壁以他为中心张开。

把他自己和无根生两个人罩在了里面。

外面的一众弟子对此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似冲站在炁壁外面，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弟子们，沉声道："都退远些，不要打扰掌门。"

弟子们应声后退，目光却都还盯着那道炁壁。

结界内。

左若童站在原地，无根生就在他眼前。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左若童先开了口："无根生，我已经答应你了放过了那小子一命，现在到你了……"

他顿了顿："你觉得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如何？"

无根生闻言伸手挠了挠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就算算上天下所有的奇门异术里，也称得上一绝吧。"他拖了个长音，然后说，"

左若童看着他，目光似乎在打量对方也没有说谎。

"不要说谎！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想说什么，我都听得下去。"左若童说道。

无根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那点松散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左若童的眼睛道："左门长，逆生确实厉害，这一点我没说假话。”

“逆生第三重境界，放眼天下能接您一掌的人恐怕不超过一只手！"

他停顿了一下道：“但是……它通不了天。"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左若童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

就在他突破三重的那一刻，当他从那种前所未有的通透状态中回过神来。

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限制，完全由炁构成的手。

他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

那条路走到这里，似乎碰到了天花板。

不是他想要的通天之路，而是逆生三重的尽头到了。

就像走到了一面墙前面。

墙很高，看不见顶，四面八方的路都被这面墙截断了。

他站在墙根底下抬头望，只能看见没有尽头的墙面。

可他不愿意相信。

几十年的苦修，数代人传承下来的道统。

三一门上下赖以立足的根本，如果他承认这条路通不了天，那这几十年的路算什么呢？

那些闭关时度过的漫漫长夜算什么呢？

那些为三一道路前仆后继的先人，那些为此摔得粉身碎骨的同门又算什么……

左若童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睁开眼，看着无根生："你如何如此笃定？"

无根生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以前我第一次听说逆生三重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门功法有些奇特。”

“化血肉为炁体，返先天之本质，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我甚至还琢磨过一阵子这玩意儿的原理。”

“但要说它能通天……左门长，您觉得可能吗？"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没有等左若童回答，换了个说法："换种方式来问……您觉得凭借您如今的实力，有把握胜过当年的魏婴吗？"

左若童沉默了。

魏婴，那个黑衣红装的少年。

那个在夷陵山上一个人挡下了正魔两道围剿的年轻人。

那个用阴虎符为饵，引发天下大乱的人。

很久之后，左若童才开口："若他在世，哪怕我如今已破三重……胜算，恐怕也不足三成。”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口："当年夷陵山一战，我与龙虎山天师手段尽出，加上流云剑掌门拼死相助，也奈何不得他。”

“那一战我印象最深的是，到了最后时刻……他完全有能力将我们全部留在山上……但他没有。"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像是透过时间在看当年的那个画面："他留手了。"

无根生急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左若童继续说道："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他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我能感觉到，他手里那枚阴虎符里还藏着什么东西没有用出来。”

“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恐怖！比现身的千年恶灵还要恐怖得多。"

他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他把那个东西也放出来，我们这些人只怕一个都走不掉。"

无根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那个阴虎符里的东西，我确实有些猜测，但不敢完全确定。"

他抬起头看向左若童，表情难得严肃："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魏婴当时没有用出来，是因为他不想取你们性命。"

左若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人啊，看着满身反骨，做事不按章法，嘴上什么狠话都敢说！”

“但实际上他心软的……比这世上大多数自诩正道的人都要心软。"无根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似乎只要谈及这个话题，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那少年的意气风发，深深影响着两人。

结界里又安静了许久。

最后还是无根生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连三重的您都没把握胜过魏婴，您觉得这能算通天吗？"他看着左若童问道。

左若童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白衣白发，身形笔直。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内心却复杂无比。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拜入三一门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很小，心里想着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要修到最高处，去看一看这天有多高。

后来他成了掌门，成了大盈仙人，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对象。

他走过的路被写进门规里被人传诵，他做过的选择被当成表率教导后来的弟子。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高处走，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路上。

可现在无根生告诉他，这条路走着走着，到头了。

"您能想象吗，通天的路尽头是怎样的？通天岂止三重？又何必三重？"无根生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他所看到的情况，与左若童这个入局者不一样的风景。

左若童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好像把三一这么多年来的遮羞布給狠狠撕开了。

他站了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着无根生伸出手道："谢谢，多谢你坦诚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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